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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为什么不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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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是同桌。
因为周粥请了整整一周的假。她原本免疫力就差,淋雨之后直接发起烧和感冒。她没有再想硬扛着去学校,因为自己连床都爬不起来。
休学呆在家里的时间,周粥像老鼠一样严重避光,几乎大半年的时间一点光都找不到。这不仅让少年的皮肤变成不健康的苍白,也让她的抵抗力迅速下降。
但她就是不想看见太阳,无论白天黑夜,窗帘都密密拉着,甚至连台灯也不开,整宿整宿在黑夜里游走。明明住在一个房子,却几乎见不到面。
她就像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人。
许清远倒是老老实实上课。他身边的位置空荡一整个星期,李燕调整位置时也就掠过了他们。
少男偶尔会想,是自己吓到她了吗?这样子应该会落下学习的吧,他难得会以相对正常的角度去揣测一个人,可惜周粥直勾勾瞪着天花板,完全不在乎。
她现在一心一意要寻死。完全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变成了这样,有一天不去上学,就感觉自己岌岌可危的生活全线崩溃,连上学都能失败,你还能够做什么?!无休无止地质问自己,她瞪过一个又一个黑夜,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什么都会失败。她的人生,全都完了。
已经到了期中考试的时候,周粥才算真正地坐到教室里。
她从大病里恢复也是勉勉强强,能半天半天上学都难为这个少年。说实话,周粥状态差得简直是肉眼可见,如果不是没有什么自伤行为,估计李燕也会忍不住劝她再休息休息。
健康是多么宝贵的东西,偏偏大部分学生都在缓慢丧失这一点。这所高中虽然是重点,但要只是一个在小县城里有名的学校。
作息只能说是比私立更松一点,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高一是六点半之前到校,晚上十一点放学,高二高三还要相对提早和延迟。
两周放一次假,同样根据年级而逐渐缩短。
周粥眼前是一片黑暗。如果连最轻松的高一都读不下去,她就不要再想上学了。
不能好好上学就给我去死。她这样告诉自己。
她和许清远依旧是不咸不淡处着,对下雨的那天默契地不提。许清远是有点不好意思,他也能看出来周粥状态很差。少年来的几天都是无精打采,手指连笔都握不住。
周粥完全没有精力去想这些事。她连课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如同糊住一片浓雾,她平均一天就会有一次震悚之感,全身发木,手指到身体全部僵住无法移动,过度呼吸。
他们坐在教室偏后的位置,没有什么人会去刻意关注。周粥完全没有考虑过把这样的情况告诉母父。她知道告诉他们也无济于事,没有人能帮到她。
……连她自己也不能。毕竟“周粥”,只是一个善于诅咒自己去死的怪物罢了。
李燕在讲台上说一下考试的注意事项,因为要开会,她安排了平常该值日的几个孩子留下来打扫卫生,又额外吩咐班长留下来和他们一起把桌椅调个位置便走了。
周粥正好是今天的值日生。她盯着指针寸寸移动的视线终于收回,熬到放学了。
以她所忍受的剧痛不休来说,熬这个字完全可以放进来。
她把书包放到外面,看到其他值日生开始赶人,许清远还在座位上焉了吧唧地趴着,只能看到乌黑的发顶。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了几秒钟,周粥唇角弯起微弱的弧度,她轻轻拽下少男衣角:“放学啦。”“嗯……”许清远迷糊着起来,倒是很听话。他慢吞吞整理好,看到周粥没有走的意思,疑惑地望向她,那双乌黑的眼眸里情绪纯粹而带着细碎的犹疑。
他手指紧紧攥住书包,看着周粥,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再跟自己说话。
在暴雨之后。
“我今天值日哦。”周粥瞧着许清远黑亮的眼睛,她下意识解释,声音还是一如既往轻轻柔柔地,“你先走吧。”
“……好。”少男缓慢眨了眨眼,离开了。周粥目光依然凝固在他的座位上,那丝微弱的笑意也木然地凝固在空气里。
她……看到了血。
周粥缓慢蹲下身,朝光线下有着尘埃闪动的桌肚望去。少年的眼睛仿佛在那些血字上无限延长,她只有转动脸才能把目光偏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的值日,直到听见有一道声音在喊自己。
“周粥,来扫地啦!”笑容灿烂的小姑娘乐呵呵地冲周粥喊。周粥的值日小组一共有四个人,两男两女。组长肖鱼鱼,就是此刻喊她的人。
肖鱼鱼好奇地看着苍白瘦弱的周粥,她们没怎么说过话。准确来说,周粥和全班人都没说过几句话。她嘱咐道:“你今天扫完地把这两排桌子拉一下,剩下的交给我们。”她记着周粥似乎身体不好,上课都断断续续的,也就没有让她多做活。
周粥腼腆地咧嘴,肖鱼鱼特意把扫帚和簸萁塞给她才走。静静听着扫把“沙沙”作响,少年在这些时候总是面无表情的。她连露出笑容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
她现在对所有事情的反应都是滞后的,脑子根本转不动。期中考试……周粥几乎是在心底惨笑,自己这段时间的学习断断续续,能不垫底都是奢求。
另一边,容貌出众的少男走出校门,周围一直有隐隐约约的视线像刺一样扎在他身上,许清远唇线抿紧,乌黑的睫毛笔直压下来,遮住那双同样冰冷乌黑的眼睛。
他缓慢地张开五指又收紧,内心说不上的情绪越来越浓。“远远?”许清远愣了愣,抬头望去,许涵站在他附近,正充满担忧地看着孤零零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