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有弱水替沧海》女侨

13、特别缘分，意外触碰 我不是故意

　　云青雁觉得他们一定是有特殊的缘分，才能让她不止一次地跟龙锦偶遇。
　　明明这个周末没有约定了，但她还是能在周五傍晚从学校回家时，刚进村子就撞上了他，这次龙锦没有开着他的摩托车，就那么一个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笑着向她走来。

　　云青雁停住了自行车，龙锦走到自行车前停下，云青雁先笑着开了口：“这么巧又碰到！”。
　　龙锦脸上还带着笑：“是挺巧的，你刚放学回来？”
　　“是啊，你呢？”
　　“送了两盒糖果过来你们村子，现在准备回家了”
　　云青雁有些奇怪：“走过来送糖果？怎么不开你的摩托车啊？”

　　虽然知道龙锦的村子就在附近，但对于这个小城来讲，摩托车和自行车便是最普遍最重要的交通工具，从村头去村尾都要骑摩托去，没有摩托就单车去，除非不会骑摩托车也不会骑自行车的人，才会走着去。所以龙锦从另一个村子走过来这边送糖果，实在令人不解，即使两个村子相隔不远。

　　龙锦道：“摩托车被我妈开出去办点事了”。
　　云青雁问道：“没有自行车吗？”
　　龙锦摇摇头：“没有，自行车太久没骑坏了”。
　　感觉周遭安静了两秒后，云青雁温和地道：“那不然我送你一程？”。
　　龙锦有点意外：“你载我吗？”
　　云青雁下一秒便下了车，给龙锦让位：“你载我吧？我单车载人的技术挺烂的”。
　　龙锦闻声哈哈大笑起来，云青雁有些羞赧：“不许笑！”
　　龙锦稍微止了止笑声，解释道：“我不是笑你，我就是想说……其实我单车骑得也挺烂的”。
　　云青雁毫不在意：“没事，总比我强，走吧，反正我也不认路，你骑吧”。

　　龙锦载着云青雁刚骑起来时，单车就开始左右摇摆了，单车不像摩托车，不好挎着坐，云青雁是侧着坐在单车后座上的，单车摇摆时侧着坐更不好掌握平衡，她只能两只手拽紧前方龙锦的两肋衣褶，以此借力稳住身体。
　　从云青雁村子到龙锦村子大概也就骑了五分钟，其实如果猛踩单车，估计两分钟就能到，没办法，龙锦骑单车的技术实在是太烂了，云青雁都要怀疑他骑摩托稳不是因为他故意骑稳，而是他根本骑不快了。

　　进了龙锦的村子后单车就一直沿着主村道前进，大概只过了两分钟，龙锦指着前方不远处一条巷子，道：“那条巷子拐进去，倒数第二家就是我家了”。
　　闻言，云青雁马上道：“那就送你到这吧”。
　　话音刚落，龙锦刹住了单车，下了车把单车还给刚刚一直坐在车后座上的云青雁，问道：“怎么样，我的单车技术是不是很烂？”
　　云青雁想了想，笑道：“挺好的，一路都在低速漂移”。
　　龙锦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捂着肚子微微弯腰，云青雁一直觉得龙锦的笑很有感染力，似乎看着他的笑也能跟着变得开心起来，她心情愉悦地继续道：“比上周开摩托车吹风还过瘾呢”！
　　龙锦笑了一阵，才直起腰杆道：“这两晚江边的风也很凉爽，今晚要不要再去吹一吹？”
　　这回轮到云青雁怔住了，龙锦还在看着她，等着她回应，须臾，她轻笑一声：“好啊”。

　　云青雁调转单车车头，送完了龙锦，她该回家了，龙锦问她要不要去他家里坐坐，她想了片刻还是拒绝了。
　　小城小村里的男女情谊都还很是质朴青涩，邻里邻居的小男孩小女孩会在街巷里打闹，在学校里碰见了却可能连招呼都不会打一声，等到了初高中，会在学校里和异性同学嬉笑玩闹了，却极少会邀请异性同学去家里做客，也鲜有人会轻易去异性同学家里做客。如果上了大学呢，会是怎样？还没上大学时的云青雁设想过，大学的异性关系应该会更加美好和成熟吧？毕竟那时大家都又长大不少了不是吗？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感情是不能完全按照年龄和学习生涯的阶段来划分的。

　　那天晚上，云青雁又在她家附近的巷子口看到了龙锦，这回他的摩托车也在了，摩托车依旧停在江边某处花圃旁，今天他们直接来了江边，没有去买吃的，也没有坐在某张长凳子上，而是沿着那灯火通亮的沿江路慢慢往前走。
　　风是凉爽的，比上周更凉爽，大概是日期比上周更接近农历十五吧，月亮也比上周的更圆更亮，夜空是清晰透黑的，没有多少云，小城市的夜晚大多数时候还是能看到不少星星的，有大有小，忽明忽暗。

　　龙锦又想起了那晚的红豆牛奶沙冰，他问云青雁要不要再去打包两份过来边走边吃，可今晚的风太舒适了，她不想走了，龙锦说他自己骑着摩托去打包了回来，云青雁又不想一个人呆着等，最后就谁都没去，只是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两瓶水，龙锦拿了一瓶冰雪碧，云青雁要了一瓶矿泉水。
　　今夜的风太舒适了，舒适得让他们停不下步伐，似乎想要这么无穷无尽地吹着风走下去，但是毕竟还记着不能离开摩托车太久，所以只走了一段路后就又往回走了，往回走时是顺着风走的，有阵风在推着他们走，却又没有催得很急，双方都是慢条斯理的。周围也有不少来江边散步的男女老少，来来往往，各自聊天。

　　有几个男生骑着山地车经过，边骑便说话，云青雁看到一个骑着一辆乳白色山地车的男生突然减慢了速度，扭过头朝后头喊：“骑快点啊，我都听不到声音了”。
　　后头的男生速度加快了些，等他追了上来，云青雁看清了另一个男生的车子是橙黑色的，他追上来之后悠悠地道：“不会啊，我这只蓝牙听得很清楚啊”。
　　“废话，手机揣在你兜里你能听不清？”
　　云青雁觉得他们说话的语气有点好笑，一边装着慢条斯理地喝水，一边竖着耳朵继续听他们说。
　　橙黑色山地车男生继续优哉游哉地道：“这也没离多远啊”。
　　乳白色山地车男生吐槽道：“谁知道你的破蓝牙什么情况啊！”
　　“破蓝牙？”橙黑色男生笑了：“喂！这可是你送我的！”
　　“哦……那难怪这么破！”
　　话音刚落，稍后头的另外几个骑着山地车的男生都笑了，云青雁想他们大概是一起的吧？但她已经没办法去看那几个人了，因为她刚刚也被那段对话逗笑了，只是她不该喝水的，一笑就呛到了，像岔了气般，咳了起来，有些难受，龙锦在旁边帮她轻拍了两下背，问她还好吗？她的注意力被转移了，没空仔细听那群男生的对话了，只听到那几个声音越飘越远……

　　咳了好几下，喝了两口水，终于缓下来了，可还没等她轻松两秒，便发现呛着她的那口水只是换个方式折腾她了而已，她开始莫名其妙地打起了嗝，几秒打一个，倒很是规律，猛灌了几口水，也没见好。
　　龙锦一时也无法，只能说不然坐下来缓缓，可能待会就好了。他们在最近的长凳子上坐下，安静等着这波打嗝过去，可你越想它赶快过去，它越是要跟你过不去。安静坐了一会，打嗝还是没有缓解，云青雁都快觉得尴尬了。

　　脑海中灵光一闪，云青雁想起之前有个朋友也是莫名其妙岔气打嗝了，她奶奶就骗她说她脚下有五毛钱，说得那叫一个真实，不止她朋友，她们在场的其她人也都信了，都望着那个朋友脚下仔细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啊！又齐刷刷地抬头望向奶奶时，奶奶只是笑着问：“还打嗝吗？”，大家才回过神来，然后神奇地发现真的不打了！

　　于是云青雁让龙锦也跟她说话，说点什么吸引她的注意力，龙锦挠了挠后脑勺转过头，看着他们身后的一片花圃，突然指着某一处夸张而惊讶地道：“看，那有一只萤火虫”！
　　云青雁很配合地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急切地问道：“在哪？”。
　　龙锦随便指着一处黑漆漆的花丛，道：“就在那呀？看到了吗？”
　　云青雁卸了口气般地扭头看着他，道：“算了，别编了，好……假啊，都已经清楚你……是在骗人了”。
　　一句话，十多个字，她打了两次隔。她放弃了，慢慢等这阵嗝过去就是了，反正早晚都会过去的。
　　却听龙锦还在坚持尝试地道：“你看天上，那是不是一架飞机！”
　　云青雁头也不抬地道：“不是，算……算了，让我安静下就好了”。
　　说完她又打了一个嗝。

　　沉默须臾，龙锦突然在她旁边又开口了，语气不缓不慢，也没有刻意的惊讶和夸张，他说：“那你看我”。
　　大概这句话语气太寻常了，云青雁下意识地扭头看他：“干……”，她的“嘛”字没能接着说出口，不是因为打嗝的原因，而是她扭头便看见龙锦那张脸凑在她面前，与她的脸之间大概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这张阳光俊秀的脸，心似乎莫名奇妙地又开始紧张起来，喉咙似乎被卡住了一般，好像是心跳得太高卡在了喉间。

　　然而那张脸还在逼近，现在只剩半个拳头的距离了，然后是鼻尖即将接触鼻尖的距离，再接着是嘴唇触碰嘴唇的感觉，变化来得太突然了，但这一系列的动作很是缓慢，云青雁明明有时间扭头的，但她居然也没有避开，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被吓懵了吗？她不知道，她此时没法思考，只是眼睛瞪得老大，满眼的疑惑和不可思议。然后她看到就在她眼前的那双丹凤眼也瞪得很大，眼眸中却似乎是惊诧和慌张……

　　两个人便这么睁大着各自的眼睛，看向彼此的眸底，嘴唇还依旧贴着嘴唇，仿佛静止了一般，身体似乎也僵住了，无法动弹，周围的一切似乎在那一刻凝滞了，能够感觉到的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但也不一定是属于自己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率先反应过来的是龙锦，他猛地身体往后倾，整个人站了起来：“对……对不起，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想……想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我以为……我以为你会……会被吓到……然后就会……会躲开，这样可能就不会……不会打嗝了……我……不是……对不起……”，他没有被水呛到打嗝，但他几句话说得比刚刚打嗝的云青雁还断断续续。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云青雁，此时的云青雁脸上没有很大的表情，只是被一层薄薄的月光覆盖着的脸色上似乎有些淡淡的怔然。

　　须臾过后，云青雁终于眨了眨眼睛，似乎一个出窍的灵魂刚刚回到她的躯壳里，她的眼神又重新聚焦了，她定定地看着龙锦，却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龙锦觉得她大概还没有缓过来，愧疚地又强调：“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有那个意思！”
　　云青雁又眨了眨眼睛，嘴角似乎在慢慢上翘，但龙锦没有在她眼里看到一丝笑意。他还想说些什么，但云青雁开口打断了他。
　　云青雁果然上扬起了嘴角，略带惊讶地道：“我好像真的不打嗝了耶”。
　　“啊？”，龙锦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怔了一下，才怔怔应道：“对啊……好像，好像是不打了……”。

　　云青雁的心落回原本的位置了，喉间没有卡着心脏了，却卡着一句“谢谢”，可卡在喉间又实在说不出口，太别扭了，这时候说谢谢，有种被人卖了还在帮着别人数钱的感觉，最终她还是没有说，只是故作淡然地建议说赶紧回摩托车停放的位置去，不能离开摩托车太久，即使上锁了也有被盗的风险。

　　与来时两个人拿着两瓶水悠闲说笑的情景不同，回去时，两瓶水已经喝完丢进了路旁的垃圾桶，两个人都空着两手，沉默着不紧不慢地往回走，一路上都是凝滞的沉默。
　　把云青雁送回她家附近的巷子口，云青雁下了摩托车，跟龙锦道别，龙锦又一次郑重地跟云青雁道歉，说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确实不是故意吻下去的，他只是最后没控制住，可后面那句他不敢说，他怕一旦说了，云青雁除了生气还会害怕，甚至会永远不理他了。
　　云青雁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让他不用一直道歉了，回去吧。

　　沉默半晌，龙锦终于鼓起勇气问她：“明晚可以出来吗？请你吃东西，当是给你道歉”。
　　云青雁终于抬眼直视着龙锦的视线，他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期盼，可是云青雁知道，他只是期盼能够有个机会表达歉意而已，既然如此，也真的大可不必。
　　云青雁淡声道：“真的不用了，这件事过去了，你赶紧回去吧”。
　　龙锦不死心，但他又确实有些慌张，慌张到不知怎么说才能不让云青雁生气又让她能答应。还不知道怎么说，就先沉默着，但就是不肯走。

　　僵持了好一会，云青雁的耐心似乎在一点点消失了，龙锦也知道一直这样僵持是不行的，他张了张嘴准备再问一次，但云青雁先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刚刚还淡：“没什么事那我先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说罢云青雁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走去，没有再回头，只有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龙锦在她背后张了张嘴，稍微抬了抬手，却终是没有再喊出口。
　　身后传来了摩托车启动的声音，而后是摩托车开动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远，远到听不见了，云青雁回过了头，巷口只有一盏橙黄色的路灯，灯下除了沙尘，其他什么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