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有弱水替沧海》女侨

14、我答应你，我的初恋 “虽然我心

　　第二天吃过晚饭后不久，云青雁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一向不随便接陌生电话，便直接挂断了。不久后手机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个号码，一般会重复打来的陌生号码她就会接，这次她接了。
　　“青雁？”
　　“怎么是你？”，云青雁很意外：“你怎么有我的手机号码？”
　　龙锦平静地道：“你忘了我们最初就是因为一通电话认识的了？”
　　云青雁倒是没有忘，只是一时太意外没想起来罢了。
　　云青雁淡淡地道：“记起来了，你有什么事吗？”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能出来一下吗？”
　　云青雁觉得她已经知道龙锦要说什么了，她不想再听多几遍了，没什么意思，她甚至开始不明白为何他要如此执着于强调那是个意外，既然是意外，为何还老是要提起，她确实也没有生气和过度介意，她只是真的不想再多提起那件事了，为何他老是不信？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必了，你真的不用再说了，昨晚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不是那件事，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电话说不清楚，出来说行吗？就一会儿就行”
　　云青雁语气松软了些：“去哪？”
　　龙锦道：“去江边吧？”，云青雁沉默着，龙锦知道她还在犹豫，又补充道：“如果你还有事，说完我马上送你回来，可以吗？”
　　又是一阵沉默，云青雁同意了。她想着也许一开始就是她会错意了，也许龙锦本来也没什么朋友之外的意思，一切分享、帮助和请客都是朋友之内的举动，竟然如此，就当是去赴一下朋友之约。
　　昨晚的事他道过歉可能也就真的过去了，今晚也许他真的是有什么其他要事要说呢？虽然她也想不出来才相识不久的他们能有什么要事能说。不过她想不管讲的是什么事，就从今晚让友谊重新开始就是了。
　　很多年后云青雁才发现，原来从一开始一切就有迹可循，原来从一开始，她对这段感情就是这么理性，可以感性的幻想，也可以很快就理性地放下。
　　但那都是后来的事了，不管怎样此时云青雁答应了。

　　龙锦立刻道：“我现在就在巷子口这里等你”，他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悦。
　　他都到了巷子口了才打来电话！云青雁想着如果她不肯出门，他要怎么办？但想这些没什么意义，她终究出门了。到了巷子口，龙锦果然和他的摩托车一起等在那里，一声招呼后，云青雁就跨上了摩托车后座，一路上两人皆是沉默。

　　直到来至江边，两人站在大理石栏杆前望着下方明明暗暗的江面，冷白色的月光，暖黄色的灯光都往江面倾泻，往江底探寻，但滨江的江面宽，江底也深，光照亮了一半江面，依旧有一半江面隐藏在黑暗里。
　　远远望去，对面的高楼大厦和更远处的道路，倒都是灯火通明。云青雁抬眼望向霓虹璀璨的对岸，平静而友善地问道：“你要说什么事，非得现在出来说？”
　　龙锦侧过了身子，正对着云青雁，他双唇微启，停顿了片刻，才道：“昨晚……”，云青雁抬眼跟他四目相对，她看到了龙锦眼底的认真神色：“昨晚那事我不是故意的……”。
　　说了不是因为这事，到头来果然男生都是骗子，云青雁不想再听下去了，她开口打断了龙锦接下来的话，俩人的声音在清朗的夏夜里同时响起。
　　龙锦：“虽然我心里很想故意那么做……”
　　云青雁：“我知道……”
　　彼此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被对方的话惊呆了，两双疑惑的眼睛正愣愣地看着对方，半晌过后，才听到彼此的疑惑声。
　　云青雁：“你故意的？”
　　龙锦：“你知道？”

　　疏阔的盛夏夜空，树上传来此起彼伏的蝉鸣，身侧略过欢乐嬉笑的人群，他们这一隅又陷入了沉静。
　　沉默须臾，云青雁转头望着对岸，距离让对岸的灯光显得更为闪烁和浪漫，然而她觉得此时他俩周遭的气氛却并无浪漫，而是奇怪。

　　她看着对岸先开了口：“我现在又不知道了，也不明白”。
　　龙锦冷静地道：“那先听我说完……”
　　云青雁依旧安静地看着对岸，龙锦继续道：“昨晚不是故意的，虽然我心里想过很多次故意，因为我喜欢你……”
　　云青雁终于又转过了头回视着龙锦，她那微微睁大的眼睛表现了她心里还是有惊讶的，但她的神情是淡淡的，没有多明显的神色变化。
　　龙锦也是神色如常，继续道：“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开始喜欢你”。
　　云青雁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喜欢，和当时在电话里听到你的声音时想象中的你一样，那么温柔，那么可爱，就是想要再见到你，我想那就是一见钟情吧”。
　　“那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想跟你熟一些了再说，那样成功的可能性比较大”。
　　“所以你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我不确定，但昨晚之后，我不想再等了，就想现在就让你知道……”，停顿片刻，他又马上强调道：“但你不用马上回答我，你可以再好好考虑考虑，考虑好了再说，我等你”。

　　四目相对，云青雁看到龙锦发亮的眼瞳似有火焰在周遭窜起，眼底一片光亮熠熠。
　　昨晚之前，她想过这种可能性，昨晚之后，她放弃了这种可能性，可是，才不到一天的时间，似乎一切情景又变了，太突然了，她一时有些无法思考。

　　怔然中她又听到了龙锦的声音：“我说完了，你今晚是不是还有事？不然我先送你回去吧？你回去再慢慢考虑”。

　　今晚星空璀璨，月朗风清，“我喜欢你”几个字还萦绕在云青雁耳边，盘于心间。年少不知喜欢的具象，只知道把喜欢跟心情结合，开心能见到他，想要能见到他，分开了会想他，那就肯定是喜欢了吧。
　　云青雁盯着前方那人颀长挺直的背影，宽阔瘦挺的肩膀，心里一阵开心，想起刚刚那人的一方言语又是一阵开心，她拿起手机偷偷地拍了一张那人的背影照，两旁路灯倾泻下来的光互相融合纠缠铺洒于中央，一个俊朗的背影骑着摩托车迎着中央的光前进，光打在背影的前方，云青雁看不见，只看见她自己心里有束光，光下有张俊逸的脸在对着她笑得灿烂。

　　回到巷子口，云青雁下了车，巷子口一片寂静，只有一盏暖黄色路灯默默陪伴着，半晌，龙锦先开了口：“我回去了，下周末……我再给你打电话”。
　　云青雁抬眼看着他，淡然一笑点了点头。
　　龙锦又道：“或者你什么时候考虑清楚了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云青雁道：“我已经考虑清楚了，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啊？”龙锦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云青雁故作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你……要听吗？”
　　龙锦悄悄地深吸一口气，豁出去般地道：“你说吧”
　　云青雁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好笑，她舒然一笑，看着对面低着视线的男生，清了清嗓子道：“我答应你，我的初恋”。

　　龙锦猛地抬眼望着对面正笑意嫣然看着他的云青雁，眼角眉梢都荡漾着笑意，云青雁从来没跟龙锦说过，俊俏的他整张脸都上扬起笑意的时候是多么的迷人，就像云青雁也从来不知道，她轻飘飘的一句答应在龙锦心里有多么激荡。

　　一夜晚自习后，云青雁和同桌赵欣妍回宿舍区时路过操场，看到一对他们不认识的学生情侣手牵手在绕着操场悠悠漫步，云青雁停住脚步多看了两眼，赵欣妍问她看什么，云青雁说看到他们在操场散步突然有点羡慕。
　　赵欣妍不理解，散个步有啥好羡慕的，她无语道：“散步有什么好羡慕的，我们也可以啊”，说着便拉着赵欣妍进了操场，绕着操场走。

　　她俩走的比较快，从那对小情侣身旁超过后，赵欣妍问云青雁还觉得羡慕吗？云青雁扭头看了一眼，小情侣还牵着手在慢悠悠地走，男生一边侧首看着女生一边说话，女生一边听着一边看着前方，正好和扭头的云青雁对视上，云青雁看到那个女生腼腆地笑了，她也冲她微微一笑。旁边的男生大概注意到了女生的神色变化，转头看了看前方，然而于此同时，云青雁已经回过头了。

　　云青雁笑道：“还是有点羡慕的，毕竟还是不太一样的”。
　　赵欣妍也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回头时她已经理解云青雁的意思了，笑着调侃道：“原来你是羡慕这个啊？那没办法，要不你也去谈一个？”
　　云青雁微笑着耸了耸肩，道：“谈了也不一定能陪我逛操场啊”
　　“连陪你逛操场都不愿意，那这种男朋友谈来干嘛？”
　　云青雁哭笑不得：“不能一起逛操场也不一定是他的问题啊？”
　　“什么意思”，赵欣妍在云青雁的话里捕捉到了更为重要的信息：“难道你真的谈了？还谈了一个不能陪你逛操场的？”
　　云青雁一怔，微微启唇，然而还未开口却是先露出一个有所意味的微笑，作为云青雁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赵欣妍自然知道云青雁这一笑的意思既为默认。

　　犹如晕晕沉沉的夏季午后，躺在大榕树下的长椅上伸着慵懒的身子，猝不及防地被人用冰凉的冰棒冰了一下侧颈，整个人随即都精神了起来。
　　赵欣妍睁大了眼睛追问道：“不会吧……谁啊？我认识吗？我们班的吗？这么低调你们要搞秘密恋情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云青雁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只能先摇着头哭笑不得地说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我们班的？难道是学弟还是学长？”，说着赵欣妍自己又不解起来：“就算是学弟学长也可以一起散步啊……”，突然，像是执着于眼前的玻璃门已久，却突然转悠到旁边开着的那扇窗，飞出窗外逃之夭夭的蝴蝶一般，赵欣妍转到了另一方思路上去了。

　　“我知道了！”，赵欣妍像是寻求认同般地猜测着道：“难道那个男生不是同级的，不是学弟也不是学长……甚至都不是学生……”，她一边猜着一边注意着云青雁的反应，她的反应很平静，嘴角却始终勾着一丝笑意，像是很认真地在听赵欣妍分析，而且还听得很满意？
　　赵欣妍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分析很有道理，但她也越来越觉得太不可思议，最后她还是压低了些声音问道：“那个人是……老师？”
　　“？？”
　　云青雁愣了片刻后，嗤笑出声，无奈地摇着头问道：“你怎么想的，居然猜到老师头上”。
　　“不是学生不就只能是老师了吗？不然还有谁？大门口的保安大哥，还是饭堂里的炒饭大叔？”。
　　“就不能是校外的吗？”
　　一言惊醒梦中人，赵欣妍玻璃门旁边那扇窗彻底打开了，窗外豁然开朗……

　　在操场逛了两圈，云青雁把她和龙锦从相识到现在的一切简单地跟赵欣妍说了，赵欣妍感慨道：“你们这缘分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啊”，停顿片刻她又问道：“但是你们也才认识不久，你确定你真的喜欢他了解他吗？信得过吗？”
　　沉默片刻，云青雁淡声道：“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也愿意跟随感觉去相信他”。

　　即使相信一个人，有时却还是希望能从别人那里得到更多的肯定和支持，回到宿舍后，云青雁趁着还没到熄灯时间，给她远在省会城市工作的亲哥哥云海洲打了一个电话。
　　等待音响了几声后，电话被接通了。
　　云青雁脸上马上浮起了笑意，道：“喂，是我”。
　　云海洲噙着些笑意却一脸平静地问道：“嗯，怎么了？”
　　一阵沉默，云青雁在犹豫要不要问，怎么问？云海洲也没有说话，很有耐心地沉默着等，倒也没有挂断通话。

　　半晌安静过后，云青雁才终于开口问道：“想问问你是不是认识龙锦？”
　　“龙锦？”云海洲似乎有些意外：“怎么突然问起他”。
　　云青雁漫不经心地道：“没什么，随便问问，你认识吗？”
　　云海洲想了一下，方道：“初三跟他联系比较多，后面出来工作了就没怎么联系了”，沉默了两秒后他又补充道：“现在基本上没联系了”。
　　闻言，云青雁轻轻地“哦”了一声。陈俊东却接着追问道：“怎么了，你问他干嘛”。
　　通话再一次沉寂下去，云青雁又陷入了犹豫。

　　沉吟一刻，她才轻飘飘地问道：“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品性之类的”。

　　又是安静的沉默，但云青雁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另一端的沉吟声。云青雁知道陈俊东肯定正在思考和组织语言，她便安静地等待着。
　　云青雁右手紧紧握着话筒，听筒紧紧贴着右耳，静静地等待着陈俊东的回复。
　　等了好一会，陈俊东才平静地道：“他还好吧，不过我们现在也几乎没有联系了，对他了解也不多，不好评价”。

　　云青雁安静地消化着陈俊东的话，暂时没有回应她哥。
　　陈俊东便又问道：“怎么了？你到底问他干嘛？”。
　　云青雁的声音更为轻柔了些，缓慢地道：“也没什么……就是前段时间刚认识他，后来听他说之前和你是朋友……”。云青雁特意强调了那最后两个字。
　　电话那头，陈俊东语气依旧平静：“嗯，是。之前同班，一起玩耍过一段时间。不过我跟他不算特别熟，倒是跟和他同村的另一个朋友比较熟，现在就还一直有联系，跟他现在倒没什么联系了”。
　　云青雁点了点头，紧贴着她右耳的听筒也跟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道：“我知道，这个他也跟我说过”。

　　陈俊东那边沉默了，云青雁也看不见他的神情，可她却能很肯定，陈俊东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略带惊讶的。
　　片刻沉默后，陈俊东问道：“你们怎么会认识的？”。
　　云青雁没有马上回答，话题似乎要戛然而止了，通讯再次陷入安静，但沉默一阵后，云青雁又突然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觉得他这个人当男朋友怎么样？”。
　　闻言，陈俊东强调地重复了一句：“男朋友？”，他的语气终于由一向的平静转为有所起伏。
　　云青雁肯定地道：“嗯，男朋友。你觉得如果他当我的男朋友……怎么样？”。

　　突然间四周似乎凝滞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一瞬之后，陈俊东说话了，但却不是那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了，而是变得有些模糊，有些犹豫，似乎是正在极力斟酌和思考着，深思熟虑后才道：“我们之前也没有很经常一起玩，现在更是没有联系了，所以对他了解并不多。但总体上他人还是不错的吧”。
　　闻言，电话另一头的云青雁嘴角悄然上扬，心底升腾起一种莫名而来的骄傲感。
　　却听陈俊东顿了顿，又道：“不过……如果是谈恋爱的话，还是不要了吧……”。
　　云青雁上扬的嘴角被定格在刚刚那一弧度，而后笑意渐渐敛了下来，她悄悄深吸一口气，平静一下内心。

　　她原以为，陈俊东最多就是告诉她一些龙锦以前的事，说一些自己对龙锦的感觉供云青雁参考，却不曾想她哥给了她这么一个直接的结论，还是个否定结论。
　　云青雁缓缓吐出一口气，才悄声问道：“为什么”？
　　一阵沉默，陈俊东没有马上回答。
　　云青雁又追问了一声：“哥？”
　　云海洲清了清嗓音，才淡淡地开口道：“不合适吧，就感觉你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性格，追求……”，云青雁感觉云海洲似乎措辞得很是困难，最后也只是道：“反正感觉你们生活的很多方面都是不一样的”。
　　云青雁轻声问道：“因为学历吗？因为我们一个还是学生，而一个已经在工作了的不同生活轨迹吗？”
　　“这也是个不能忽视的原因，反正具体原因很多，总而言之就是感觉你俩不合适”。
　　云青雁沉默了，话筒另一边的陈俊东也没有继续说话，气氛又陷入了一片沉寂。

　　沉默半晌，云青雁选择先结束这个话题，她本来就是来听取一下意见的，至于她和龙锦之间要怎么走，那还是由她自己决定的。
　　于是云青雁淡声道：“好，我知道了”。
　　云海洲温声道：“你知道就好，毕竟你还是学生，现在还是简单一些比较好”。
　　云青雁轻声应了一声。
　　云海洲再一次问道：“你们怎么会认识的？”
　　云青雁淡淡道：“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想打电话给你，结果打错人了吗？就是打错给他了，后来不是去车站帮你把一些行李交给你朋友带过去给你吗？你那个朋友跟他也是朋友吧！他当时去送了那位朋友，就碰面了”。
　　云海洲有些惊讶：“这么巧！”
　　云青雁轻笑一声：“就是这么巧”。
　　熄灯铃声响了，电话便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