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有弱水替沧海》女侨

11、似曾相识，擦肩回眸 “龙锦？”

　　醒过来的云青雁望了望窗外，天空开始泛白，晨曦尚未出来，她按亮手机屏幕，早上六点多，低头看着还交叉重叠着捂在肚子上的双手，缓缓地深呼吸了几次，感觉腹部和胃部的不舒服感稍缓了一些，才下床去喝了杯水，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沉静地感受着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耐心地和自己的身体协商着，再忍忍，只要撑过这个早上就好了，先忍过今天早上，顺顺利利考完专八，哪怕考完试从考场直奔医院都好！
　　大概是和自己的身体协商还是有点效果的，七点多宿舍里的其她人陆续起床时，云青雁感觉肠胃已经没有特别难受了，她乐观地以为好好吃个早餐，放松心情去考试，应该是可以顺利度过的。
　　王雪起床时看到云青雁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便伸着懒腰轻声问也才刚起床的林萍萍道：“雁子怎么坐在这里啊？这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呢……不会是梦游吧？”
　　云青雁闻言睁开了眼睛，虚弱地笑了笑，道：“没有梦游，醒着呢”。
　　王雪看了看她的脸色，问道：“怎么了？”
　　云青雁稍微摇了摇头，道：“没事，就是肠胃有点不舒服”。
　　“啊？”王雪边从上铺下来，边问道：“要紧吗？严重吗？”
　　云青雁浮起一个浅浅的笑容，道：“应该没事，感觉好多了”。
　　闻言王雪松了口气，又问道：“会影响考试发挥吗？”
　　云青雁稍微咬了咬下嘴唇，沉默须臾方道：“应该不会……”。
　　王雪道：“那洗漱完早点去吃早餐吧，然后早点去考场，找找状态”。
　　云青雁笑着起了身道：“好”，说着便准备出去洗漱台刷牙洗脸，只听王雪在身后又问道：“那你今天早餐想吃什么？”
　　云青雁转过头，脑海里跟着动作一闪而过的，是一双修长的手透过两根油黑色的钢条递给了她一个肉粥便当。
　　她淡声道：“想喝粥了”。

　　在等待进考场的时候云青雁的肠胃又痛了一次，但没有昨晚那么厉害，那阵痛感被她强行撑过去了，她乐观地认为，考前痛过去了也好，这样应该考试的时候能好受点，但她没想到的是，开考之后才过了不到半小时，胃部的痛感便再一次传来，而且波涛汹涌，一浪更比一浪强，她一手捂着胃部，一手坚持握着笔，尽最大的努力去看试题，可是疼痛就像是张开倾盆大口的巨兽，慢慢地靠近她，慢慢地将她吞并，她无能为力，只有因痛疼和恐惧而逐渐沁出的冷汗在提醒着她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
　　视线似乎开始模糊，她看不进去试题，思考不了问题，她只知道她似乎应该休息一下，或者去洗手间缓一缓也许还能撑下去，可她仅存的思考能力也在提醒她考试途中不能出去，出去了就等于交卷了，但她实在撑不下去了，她想赌一把，她缓缓地举起了右手，她能感觉到她的右手在控制不住的发抖，她不知道监考老师有没有看见她，她听不到老师的声音，她想站起来更显眼地吸引老师的主意，但她似乎突然就没有任何感觉了，眼前是一片漆黑，似乎有一些人声，似乎有点杂乱，她的眼睛睁不开，似乎还闭得很紧，紧到皱眉。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她似乎在秋千上晃悠，在云朵里颠簸，但又不太像，云朵轻飘飘的不真实，而她似乎正靠着什么很坚实的事物，那种坚实的触感还有些似曾相识，她很想要忆起那种感觉，于是她拼命地想要睁开眼睛，她用尽全力般地尝试了好几次，终于眼睛开了一条缝，有光，她感觉到了光，金色的或者白色的，太刺眼了，她垂下了眼帘低了低头，下巴似乎磕到了柔软又坚实的事物，她强迫眼睛再一次睁开一些，她用最后仅存的意识反应过来那是一个肩膀，她被谁背在后背上，他们似乎在下楼梯，往下奔的趋势有些急，她依旧能感觉到她的腹部或者是胃部还在痛，她已经分不清哪个部位最痛了，痛到她的眉间依旧紧紧皱起，但她的嘴角似乎轻轻上扬了一下，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她似乎整个人轻飘飘地飘荡到了云里雾里，飘荡到了另一个时空，那里也有一副肩膀，一个后背，一段下坡的路，和两个笑声……

　　在一个冷白透亮的皓月高悬夜空的晚上，晶莹似水的月光洒满了整个幽静的公园，公园里有一座地势凸起的小假山，假山背面有一条小斜坡，斜坡顶端、末端以及最中端各有一盏笔直而昏黄的路灯，透过灯盖撒下来的光都是橙黄色的，把这一段小斜坡渲染成明暗交替，黄黑交错的坡道。
　　坡道上有一个长发齐肩的女生，双手紧紧地搂着一副臂膀，身子轻轻地靠着一个后背，身体肌肉似乎无意识地紧绷着，但她一直在笑着，小斜坡上充盈着她铃铛般的笑声，像铃铛掉落滚在柔软的地毯上碰撞而出的声音，清脆中裹着些许柔和声色，前方似乎还放着一个老式唱片机，有一张唱片在唱片机上转动着，唱片机响起了很有磁性的男中音，那个男中音在笑，他的笑较之铃铛就显得浑厚低沉，铃铛的笑声穿透了他的笑，他的笑厚重地包裹着铃铛的笑声。
　　两个笑声随着腾空晃动的两个小脚丫和轻快地往下小跑的步伐而逐渐从坡顶飘扬到坡底，肩膀上方两张笑意盎然的脸庞随着跑动起来的步伐，在橙黄路灯和幽静夜色中若隐若现，忽明忽暗。
　　轻快的步伐一跑到坡下，那双腾空晃动的小脚丫便跳了下来，欢快地踩实了地面，从瘦健的后背两步蹦跶到前面，那双载着银河的眼睛望向了对面那双眼底落有星子的眼眸，他们从各自的琉璃球视线中看到了对方灿若繁星的笑颜。

　　“铃铛”响起了轻柔的女声：“怎么突然想到要背我？”
　　“男中音”反问道：“这也需要理由吗？”
　　“铃铛”转悠着一双黑漆漆圆乎乎的琉璃珠子，似乎在很仔细地思考是不是需要理由。
　　“男中音”漂亮的瞳孔里闪着光，伸出手想要抓住“铃铛”的手臂，“铃铛”反手轻轻抓着“男中音”的手，又再一次问道：“为什么突然说要背我？”
　　“男中音”右嘴角轻轻上翘，理所当然地道：“真没为什么，就是……”他故作悬念般地拉长了声音，又突然很快速地道：“就是突然想背你”。
　　“铃铛”抿着嘴唇又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又在不知不觉中上扬了。
　　“男中音”轻微皱了下鼻子想了想，笑道：“可能刚刚坡上吹来的那阵风太凉爽了吧”。
　　“铃铛”回忆了一下，道：“我觉得还好啊，没有你刚刚背着我冲下来时的那阵风清爽”。
　　“男中音”脸上浮起得意的笑容，淡淡地道：“那这就是我突然要背你的原因了”。
　　“铃铛”微微害羞了，嘴上却依旧要逞强：“我看你是想趁机占便宜吧？”
　　“男中音”哈哈一笑，拉着“铃铛”纤细的手臂又准备往小斜坡顶上走，“铃铛”拽了拽“男中音”的手，“男中音”带着笑意回过头，“铃铛”道：“我想你背我上去”。
　　“男中音”稍微歪了歪头，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和疑惑，但还没出声，“铃铛”就抢先道：“没有原因，就突然想要你背我上去”。
　　“男中音”背着“铃铛”一步一步往斜坡顶端走，下坡急而上坡缓，但“铃铛”上坡和下坡一样都晃悠着小脚丫，都在笑，上坡的“铃铛”像稳稳挂在一派宁静的窗台上端，风和日丽，微风不噪，清风拂过时轻轻拍了拍“铃铛”的头，“铃铛”就羞涩地低垂着脸闷闷地笑，笑得轻微，发出轻柔的铃响，一步一响……
　　“男中音”不笑的时候，声音也满带磁性：“怎么样？还觉得怕吗？”
　　“铃铛”笑着摇了摇头：“不怕了，摔不了……要是怕就搂紧点”
　　“男中音”闻言把他那双透亮的琉璃珠子睁得像铃铛：“那我是不是应该别背得太稳，让你怕一点”。
　　“铃铛”松开环着“男中音”肩膀的双手，转而扯着他的两边耳朵，恶狠狠却无法完全控制住上扬着的嘴角：“你敢！”。
　　“男中音”突然又把“铃铛”背得更紧一些，笑道：“不敢不敢”。
　　“铃铛”后来回想才发现，反正敢不敢的，他也都不吃亏啊！
　　“男中音”背着“铃铛”走过一半的斜坡，“铃铛”又问了一次：“所以到底为什么突然要背我？”
　　“男中音”闻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再一次坚持道：“就是突然想背你……你却总不信”。
　　“铃铛”又搂紧了“男中音”的肩膀，得意地低声笑道：“其实我一开始就信了……你信不信……”

　　不是所有的浪漫都有计划，也不是所有的玩闹都是有过设想，更非所有举动都是因为对方累了受伤了或者需要安抚了，有可能真的只是因为：此刻我看着你时突然就想这么做了……

　　云青雁不清楚她到底疼了多久，也不清楚她到底晕了多久，更不清楚她的试卷到底做了多少，当她晕晕沉沉中努力睁开双眼的时候，她只看到一个背影出现在她刚微微睁开的眼睛细缝中，那个背影很是熟悉，但当他转身望过来时，云青雁看不清他的脸，他的脸比他的背影还要模糊，模糊成一片虚无的白色，她能感觉到她的眼睛又闭上了，她的眉头还在皱着，她在默默对抗那片白色虚无，但她似乎很快被拉入了另一个时空，撞见了另一个背影……

　　那时的云青雁也弓着腰，却不是为了对抗肠胃的疼痛，而是为了让她头痛的自行车，自行车的前车轮居然很不争气地在离她的村子还有两百多米的地方爆胎了！就在她弓着腰查看完她的车轮后，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后，当她抬起头直起腰来的那一刻，她的视线对上了在她前方缓慢开着摩托车却转过身来看向她的一双丹凤眼，而后她才捕捉到眼前这张略微熟悉的俊朗脸庞。
　　云青雁的脑海中霎时闪过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带着爽朗的笑意，看着她道：“我叫龙锦”……
　　脑海里的记忆一闪而过，云青雁的话脱口而出：“龙锦？”
　　眼前那张清俊的脸上挂着有些意外的笑容，对云青雁笑着点了点头道：“是我！你还记得呢！”
　　云青雁理所当然地道：“记得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龙锦立即道：“当然没有，我记得”，但转瞬他又望着她的自行车问道：“你的车怎么了”？
　　云青雁有些尴尬而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道：“前轮爆胎了”。
　　闻言龙锦稍微睁大了些眼睛，云青雁又马上语气轻松地道：“没事，反正就快到村子里了，我们村门口有单车修理铺”。
　　龙锦道：“那我帮你把车带过去吧”
　　“啊？”，云青雁有些意外，反应了一瞬后才道：“不用麻烦啦，就快到了，我慢慢推过去就行了”。
　　龙锦却坚持道：“这段路还挺长的，我帮你吧，摩托车带快一点”。
　　云青雁有些茫然：“摩托车怎么带啊？”
　　龙锦道：“你坐摩托车后座，然后手扶着你的自行车把手，我慢慢地开，应该就可以”。
　　云青雁沉默着微微皱着眉，似乎在思考这种方法的可行性，却听龙锦接着道：“先试一下吧？不行再说”。

　　许是因为不好轻易拂了别人的好意，更何况这人还算是她哥哥的同学，云青雁最终还是选择了试一试，虽然这样坐在摩托车后座上还要竭尽全力去扶稳旁边的自行车车头似乎有些困难，但好在龙锦开得真的很慢，倒也还不算完全无法控制，只是速度也没办法很快，但到底还是比自己一个人推着单车走要快一些。
　　往前开了一小段路后，前面的龙锦稍微偏了偏头问后面的云青雁道：“怎么样？可以吗？如果不行的话就直接给我带吧，我一只手摩托一只手拉着自行车也可以的”。
　　云青雁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摇了摇头，尽管龙锦在前头也是看不到她摇头的，她摇着头赶紧道：“可以的，我可以的，你专心慢慢开就好”。
　　云青雁感觉到龙锦似乎轻笑了一声，之后又听到他语气轻快地应道：“好，放心，没事的”。
　　不知为何云青雁觉得龙锦这句话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安抚了她内心的紧张和担忧，让她放松了些，柔声地“嗯”了一声。
　　最后他们也确实缓慢而安全地到了云青雁村门口那家单车修理铺，修理铺的阿叔说应该是轮胎滚到了碎玻璃，玻璃渣掺进去后划破了内轮胎，修补一下内轮胎就好了，大概需要十来二十分钟。
　　云青雁自然只能在那里等着，反正也已经到村门口了，等于已经到家了，云青雁对龙锦表达了感谢后原本想让他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好了，但龙锦表示他没什么事，还是留下来一起等云青雁的单车彻底补好了才走，按他的话说就是好人做到底了。

　　云青雁也不好再三推辞，那就显得礼貌过头反而更像是在过河拆桥了，两人一起站在修理铺门口等着也是略显安静尴尬，最终是云青雁先开口问道：“你刚刚是准备回家吗？”
　　龙锦稍微点了点头：“嗯，刚送完两箱糖酥给一个阿姆，正准备回去”。
　　云青雁也点了点头，随意问道：“给亲戚吗？”
　　龙锦摇了摇头，淡声笑道：“不是，是那个阿姆之前在我家订了的，说今天给她送过去”
　　“啊？”云青雁有些不明白。
　　但龙锦已经从云青雁的表情里明白了，他笑着问道：“哦，你应该不知道我家是做糖酥糕点之类的吧？”
　　闻言云青雁睁大了她那双总是不经意间流露温柔的杏眼，有些惊讶地道：“那确实不知道”，顿了顿，她又幡然醒悟道：“原来如此，所以你刚刚是给客户送产品？”
　　龙锦听了这一个很是商贸化的比喻后，哈哈大笑道：“这么说也没错”。
　　龙锦的大笑让云青雁莫名有些羞涩，她不好意思地咧着嘴问道：“是不是说得有点太……咬文嚼字了”。
　　闻言，龙锦微微睁大些眼睛，摇摇头向着云青雁轻轻一笑，道：“不会，比喻得挺好的”。
　　云青雁这才放松地笑了……

　　自行车修理好之后，龙锦成功地以此次帮忙为由而得到了一次由云青雁请客喝奶茶的约定，更以奶茶之约为由而互相添加了对方的网络联系方式，当下便约定了那天晚上喝奶茶之行。
　　最终奶茶之约却是龙锦付了账，理由是他竟然没有询问一下云青雁喝不喝奶茶就决定了去奶茶店，虽然云青雁一再表示不要紧，但他还是坚持要买单。
　　送云青雁回家的路上，云青雁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是为了感谢你的帮忙才喝的奶茶吗？最后倒还是你买单了”。
　　龙锦在前面开着摩托车，无所谓地道：“没事，别放在心上”。
　　云青雁坐在摩托车后座，看着前面龙锦的后脑勺，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点想法，嘴唇微动，似乎有些话梗在心间，却随着心脏跳动，但一时还没勇气跳出喉腔。

　　沉默半晌，只有摩托车缓慢开动时发出的声音，在清风劲爽的夏日夜晚带来一些似乎独属于夏季的躁动，也不知是季节的躁动，还是心的躁动？
　　就在云青雁心底的躁动即将跳动成文字破口而出之时，却听耳边传来龙锦磁性诱惑的声音，带着几分玩笑几分俏皮地道：“不然你下次有空再请回我呗？”
　　“好呀！”，云青雁惊讶地发现这世上真的居然有嘴巴先于脑子做出反应的情况，而且此时这种情况就真实地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她有些窘迫地低垂着头，默默庆幸着此时开车的龙锦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的耳朵还是敏锐地听到了龙锦似乎轻笑了一声，她左手伸出两个手指按了按太阳穴，一时不敢确定龙锦那一声轻笑是什么情绪和意思，心里此时也说不上来是窘迫还是郁闷，反正似乎就是有点忐忑和尴尬。
　　为了缓解她不经大脑的回答带来的略显尴尬的气氛，她赶紧顺着这个话题问道：“你想喝什么？这次可以先问清楚”。
　　龙锦反问道：“你呢，你想喝什么？”
　　云青雁淡淡地道：“我无所谓呀，都可以”
　　龙锦补充道：“只要不是奶茶就行？”
　　云青雁笑道：“去奶茶店真的也没关系，奶茶店又不是只有奶茶”。
　　龙锦笑道：“好，我知道了，那让我想想可以吗？下次再告诉你”。
　　云青雁说了声“好”，须臾又想起了什么，又问道：“下次是什么时候？”，说完又突然觉得这话是不是显得太过期待了？她又赶忙补充解释道：“那个……因为我只有周末回来，其他时间都是住校的，不在这边……”。
　　龙锦在前面边开车边道：“那就下周六晚上吧？可以吗？”
　　云青雁爽快地道：“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