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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品字诀 ...

  •   漫逐爱知韩思同心存抗拒,一边虐他一边讥诮道:“你如今已成砧上之肉,横切直剁全凭我愿,你也爽得一回是一回了。”拿捏自信的的语调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摇曳的火把将一团变形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韩思同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见他以沉默筑起高墙,漫逐爱停下动作,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她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随即又被刻意营造的冷酷覆盖。她放缓了语调,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吟诵的韵律补充道:“此处自有规矩。品字有三口,一喻荆棘刺骨,炼其筋骨;二喻寒霜侵魂,凝其心志;三喻烈火焚心,验其真意。凡入此地者,必经此三关洗礼。若能熬过漫长时光,便能在这池中寻得一丝别样的安宁,这便是久品恋池。但愿此间经历,也能在你心上刻下些…难忘的印记。” 她的话语模糊了不堪的实质,将其包裹在玄虚的仪式感之中,仿佛在陈述某种古老而残酷的试炼。
      当那场单方面施加的“仪式”终于结束,地牢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漫逐爱退开几步,背对着韩思同,肩膀竟微微颤抖起来。再转过身时,她的眼眶已然泛红,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思同…”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唤出,带着一丝生涩,却又饱含情愫,“我…我要成为你生命中一个特别的存在,不求一生一世,哪怕只此一次,便也够了。”
      她走近,隔着冰凉的铁链,手指近乎虔诚地拂过他紧锁的眉头,仿佛想抚平那深刻的屈辱:“我现在看得分明了,之前关于你的那些污名,采花的罪名,定是冤枉。若我所料不差,那幕后黑手,必是忌惮你一身卓绝的武功。九月九日,朝廷将在禺州举办英雄大会,群雄汇聚…你该去看看,或许…能在那里寻到陷害你之人的蛛丝马迹。” 她的眼神真挚,带着一种近乎笃信的清澈。
      被迫承受了巨大身心冲击的韩思同,身体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一丝残存的、生理本能带来的奇异余波。意识在眩晕的边缘徘徊,此刻骤然听到她换上如此柔软温存的语调,亲昵地唤着他的名字,更道出对他清白的坚信,一股意外的暖流竟穿透了冰封的恨意,悄然渗入心田。
      她是第一个与他有过如此刻骨铭心纠缠的女人,这事实本身便带着奇异的重量。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愤怒、屈辱、困惑…此刻竟奇异地交织着一丝不忍与…怜悯?
      韩思同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声音因干渴而沙哑,却不失温和:“你们的行事手段,我实难苟同。但…”他抬眼直视漫逐爱泪光未褪的双眸,“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先解开我吧,让我穿上衣服。有什么话,我们再慢慢说。” 他试图在动荡中找到一丝尊严的支点。
      “嗯嗯。”漫逐爱仿佛被他的目光烫到,飞快地低下头,脸颊瞬间飞起两片红霞,那姿态竟是少女般的羞涩,与她方才的冷厉判若两人。方才那掌控一切的女王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情愫初绽、手足无措的女子。
      她匆匆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裙,快步离开。
      不多时,她亲自捧着韩思同那件沾了尘土却折叠整齐的外袍和那柄沉甸甸的钢钎回来。一串铜钥匙在她手中叮当作响。她避开韩思同的目光,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束缚他多时的沉重铁链。金属坠地的声音沉闷地响起,宣告着禁锢的解除。
      韩思同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僵硬与酸痛,缓缓站直身躯,活动着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腕脚踝。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接过衣服,沉默而迅速地穿戴整齐,将那柄作为武器的钢钎仔细收好。然后,他走到漫逐爱面前,动作极为克制地轻轻按了按她纤细却蕴含力量的香肩,声音低沉柔和:“我该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话语中带着告别和关切。
      漫逐爱抬起头,眼中盛满了浓浓的情意与不舍,深深地凝望着他:“这茫茫大漠,处处是流沙陷阱,凶兽潜行,没有熟悉路径的向导,独行无异于送死。你且莫急,待我准备些酒菜,让你吃饱喝足,补足体力,我再亲自送你出这沙漠。”
      韩思同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复杂意味的浅笑,算是应允。
      一直守在外间候着的亓岸夹,本打算在漫逐爱“验身”之后,便与勇散花、守谧、修事把几人对韩思同再进行一轮“品鉴”。此刻却见漫逐爱不仅取消了后续环节,竟还要亲自下厨为他张罗饭菜,心中惊疑不定,翻腾着无数个问号。这全然违背了“久品恋池”的规矩!难道头领竟对他?但她素来心思缜密,善于察言观色,深知此刻绝非询问的良机,便将满腹疑虑压下,面上不动声色。
      筵席就设在白屋子里,虽在沙漠,却也铺了毡毯。几样简单的沙漠风味菜肴和几坛烈酒置于粗糙的木案上。
      亓岸夹收敛心神,在席间随着漫逐爱一起,堆起热情的笑容,频频向韩思同举杯劝酒:“韩公子,请!尝尝我们这大漠的极品烈酒,驱驱寒气,压压惊!” 她目光流转,探究地掠过韩思同和漫逐爱之间微妙的气氛。
      勇散花、守谧、修事把三人虽也满心困惑,面面相觑,不明白头领为何对一个“品”过的俘虏如此礼遇,却也识趣地不多嘴,只是一味附和着:
      “对对,韩兄弟,干了这杯!”
      “一路辛苦,多喝点暖暖身子!”
      她们轮番上阵,劝酒词虽粗豪,却也显出几分直率。
      韩思同放下了戒备,便不客气,与她们开怀畅饮,喝了个酩酊大醉。当日无法成行,便又在沙漠绿洲多住了一夜。
      当晚,夜色如墨,覆盖了无垠沙海。营地篝火渐熄,唯余点点星斗。韩思同被安置在漫逐爱温暖的帐中。
      酒气氤氲,帐内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脱离了现实桎梏的迷离氛围。孤男寡女,寂静无声。醉意模糊了界限,也消融了白日里残留的尖锐锋芒。
      暗夜之中,两颗同样经历了动荡与孤独的灵魂,在酒精与微妙情愫的催化下,似乎寻找到了一种奇特的慰藉与共鸣。他们之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暧昧,呼吸相闻,体温交织,仿佛沙漠寒夜中唯一的光源与热源。
      所有狂暴的对立都暂时隐退,只剩下一种原始的生命本能,在昏暗中无声地流淌。这一夜,无关乎征服与屈辱,更像是一场无声的灵魂对话,在醉意与夜色中达成了某种超越言语的和解。
      翌日,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刺破沙丘的轮廓,漫逐爱已早早起身。她取来易容所需的秘制药膏与精巧工具,动作轻柔而专注地为仍在沉睡的韩思同改换容颜。指腹沾着微凉的膏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细致涂抹描摹,眼神专注而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易容完毕,她又将一包沉甸甸的银两塞入他的行囊。一切准备停当,她唤醒韩思同,亲自为他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穿过初醒的林地,踏上冰凉的沙砾。在沙漠边缘一处背风的沙丘下,漫逐爱停住脚步,将缰绳递到韩思同手中。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凝在喉间,最终只化作无声的凝望
      风卷沙飞,迷离了视线。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黄沙与天际的交汇处,只留下漫逐爱独立沙丘,裙裾在风中猎猎作响,久久未曾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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