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68、群雄云集“树蔸岭”

　　九月九日，天气晴朗，艳阳当空。凉风习习，秋菊飘香。京城禺州的天地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融合——节俗的详和裹挟着无形的锋锐。
　　九九重阳，本该是登高望远、佩萸饮宴的雅致时节，今日禺州城的脉搏却为另一桩盛事而鼓动。那便是迁址于郊外“树蔸岭”的“英雄大会”。
　　通往禁地的官道上，车马络绎，蹄声踏碎了晨间的宁静，各色江湖豪客、武林名宿怀揣着扬名立万或一窥高下的心思，汇聚于此。空气中，节庆的暖意之下，潜流着一股令人肌肤微栗的肃杀。
　　“树蔸岭”这名号，源自其独特形貌。它并非巍峨入云之峰，而是一座鬼斧神工般的圆桶形巨丘。四面绝壁陡峭如削，嶙峋怪石间虬结着密不透风的荆棘藤蔓，几乎无路可循，天然的屏障断绝了所有偷窥与擅入的可能。唯有南面一条蜿蜒曲折、经过人工拓宽的石阶小径，如同巨桶壁上的一道狭长裂痕，成为进出岭顶的唯一通道。
　　岭顶却豁然开朗，形成一片可容纳不止万人的广阔平地，茵茵绿草厚实如毯，踩踏其上，柔软而富于弹性。登高远眺，整座山岭恰似一个被无形的巨斧齐根削平了所有树干枝桠、只留下庞大坚实树桩的巨树之根，故名“树蔸岭”。
　　此地因其险峻与封闭，历来被划为南凼重兵把守的军事禁地，专供官兵操演练武之用。一里一哨，五里一卡，森严壁垒，飞鸟难渡。霍实诚选择此地举办这场龙蛇混杂的英雄大会，其用意深远：一则借禁地之名震慑屑小，提升大会规格；二则利用其天然的囚笼地势，易守难攻，断绝宵小退路，确保计划可控。
　　此刻，“树蔸岭”顶，早已是另一番景象。肃杀的练兵场被旌旗的海洋覆盖。各色代表不同门派、帮会、地域的旗幡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五色斑斓，争奇斗艳。数十面牛皮大鼓与金锣被擂得山响，浑厚的声浪在桶状的山壁间回荡、叠加，震人心魄，更添声势。
　　来自天南地北、奇装异服的武林人士塞满了这片草甸。南拳刚猛沉雄的代表人物，北腿迅疾如风的成名高手，更有那标新立异的“鸟拳”弟子，身法灵动飘忽如飞鸟掠空；“兽拳”传人步伐沉凝，劲力澎湃似蛮牛冲撞；“禽拳”招式刁钻凌厉，“畜拳”大开大合…种种平日难得一见的奇门异派，皆有首脑或精英到场。人人眼中闪烁着渴望与热切，摩拳擦掌，只待在这万众瞩目的擂台上，以拳脚说话，将本宗绝学发扬光大，博取那梦寐以求的荣耀与江湖地位。
　　竞技场中央，一座丈高的坚固擂台拔地而起，乃是以碗口粗的原木构建，铺着厚实的木板。
　　擂台四周，设有层层叠叠的看台，供身份地位尊崇者落座。
　　比武规则早已张榜公布，不拘一格：既可抽签决定对手，亦可当众指名道姓，单独叫阵挑战；不仅允许个人争雄，更许可以门派名义组团进行大规模的混战厮杀。
　　更令人心惊的是，规则中对暗器并无明文禁止，只以一句轻飘飘的“道义上主张点到为止”作为遮羞布。然而紧随其后的“确有死伤，自负其责”八字，却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温情，道尽了擂台的残酷本质。
　　规则冷酷无情：连胜三场者方得晋级下一轮较量，通往更高名望的道路，注定要以血汗乃至生命铺就。
　　霍实诚端坐于裁判席正中央，一张紫檀木大椅彰显其地位。他面色沉静，目光如刃扫视全场。
　　德高望重的 “百草医圣”铁定能，白须飘拂，眼神中带着一丝悲悯，理所当然地坐在他的左侧。
　　夫人铁英英姿飒爽，端坐于霍实诚右侧。
　　谋士将谋适，则如一道沉默的影子，垂手侍立在霍实诚身后。
　　然而，霍实诚的目光在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时，眉头竟不自觉地蹙起。他心中那份精心罗列的名单上，几个关键的名字缺席了。“一目大仙”昌措，那目中蕴藏着诡谲神通的异人，踪影全无。“两面怪叟”上官荦确，阴阳脸孔下藏着深不可测的功夫，亦不见踪迹。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那行事极端、唯恐天下不乱的“忿世党”（霍实诚自然不知晓这伙人已被昌措和上官荦确联手剿灭，化作荒郊孤魂），竟也一个未见踪影。而手段变态、专门对付男人的“久品恋池”势力，同样不见一人到场。
　　最让他意外的是盘踞西南的邪派“奈何寨”，偌大一个组织，竟只来了一个女护教翠美玉（霍实诚更无从知晓“奈何寨”老巢已在不久前被韩思同单人匹马血洗殆尽，翠美玉只是条漏网之鱼）。这些他或欲拉拢或欲利用或欲警惕的关键势力缺席，仿佛精心构筑的棋局上被人莫名抽走了几枚关键的棋子，令他心中隐隐不爽。
　　所幸场面并未失控。他关注的几股核心力量，皆如约而至。
　　看台下，“岭南四柱”孔武有力，四人如一堵铁壁，气势迫人；“北极七熊”魁梧异常，站在一起犹如一群披着人皮的洪荒巨兽，呼吸间带着寒气；“东海九怪”形容各异，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眼神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草原十三狼”桀骜傲骄，眼神如凶狠，带着草原独有的野性与彪悍；“红蝎班”成员服饰统一，动作规整，透着一股严规峻矩的冷酷。
　　更让他精神一振的是，“倡易昌商会”的二十名代表，个个锦衣华服，气度不凡，显然带来了商会庞大的财力支持。而最令他满意的，当属裘俊杰与云梦瑶这对璧人，果然不负所望，将“尚武堂”的精锐弟子悉数带到了现场，一袭劲装，队列森严，声势浩大。
　　目睹这些重要的棋子皆已入场，霍实诚心中方才升起的那点不满与疑虑，瞬间被潮水般的快感所取代。他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心中早已有了盘算：安排“岭南四柱”合“东海九怪”，正好一对一决战“草原十三狼”；“北极七熊”以抽签的方式对战“红蝎班”；“倡易昌商会”则以任挑的方式迎战“尚武堂”。?
　　鱼已入网，鸟已入笼。这“树蔸岭”顶，便是他霍实诚今日施展抱负、为霍世有谋划的铲除隐患的绝佳舞台。他志得意满，目光再次扫视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