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55、符殊瑞之死

　　这时候，门岗通报，印鸿杉与宿亮清求见寨主。
　　通报声在死寂的山寨大堂内回荡，烛火被穿堂风撕扯得明灭不定，将金则熙棱角分明的侧影映在斑驳石壁上。他端坐虎皮交椅，掌按扶手上镶嵌的青铜兽首，喉间溢出一声沉哼：“传。”
　　二人疾步入堂时带进一股湿冷的河腥气。印鸿杉肩头水渍未干，宿亮清裤脚沾满淤泥，垂首跪地的姿态却透着一丝诡谲的松弛。
　　“印鸿杉，”金则熙目光如刀，直刺跪地之人，“你绑来的人呢？”
　　“回寨主…”印鸿杉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他死了。”
　　烛芯“啪”地爆响，金则熙身体前倾，“怎么死的？”
　　“淹死的。”印鸿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劫后余生的亮光，“宿亮清配合我把船弄翻了。就在鱼嘴渡。”
　　宿亮清立即叩首接话：“那人全身被捆，掉落鱼嘴渡，任凭他是蛟龙也难逃生天。”
　　金则熙他太清楚这两人手段：出门就不会空着手回寨。可他们此刻跪在这里，衣衫狼狈，呼吸粗重，这太过反常。
　　“为何要他死？”金则熙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凿出。
　　“这人非死不可啊寨主！”印鸿杉突然激动起来，脖颈青筋暴凸，“他只用了一招...就一招！赶尸队兄弟连尸毒都来不及放，全成了碎骨烂肉！”他瞳孔急剧收缩，仿佛又看见那道鬼魅般的黑影撕裂夜幕，“他逼我带路找您...属下怕他对寨主不利，才暗示亮清翻船...”
　　死静中只剩烛泪滴落的轻响。金则熙凝视着印鸿杉抽搐的眼角——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能瞬灭赶尸队的人物若闯进山寨...他后背倏地蹿起一股寒意，却强压着嗓音问：“尸呢？”
　　“用麻绳捆成粽子沉河底了，”印鸿杉语气骤然轻快，“鱼嘴渡河底连着阴脉，这会儿怕已被尸鱼啃成白骨喽！”
　　宿亮清咧嘴露出黄牙：“属下亲眼见他呛水下沉，实打实的死透...”
　　“是吗？”金则熙忽然笑了。那笑声像钝刀刮骨，惊得二人头皮发麻，“那么——”
　　他缓缓抬手，染着丹蔻的指甲点向堂柱阴影处，“请二位回头看看，那是谁？”
　　“请”字从牙缝中挤出，隐隐透着杀气。
　　印鸿杉与宿亮清僵硬转身。烛光恰好掠过堂角。玄衣青年抱臂倚柱，水珠顺着发梢滴落青砖，在死寂中敲出更漏般的轻响。他半身浸在黑暗里，唯有眼中寒芒如出鞘利刃，赫然是那个该在河底喂鱼的男人！
　　“你？”印鸿杉的惨叫噎在喉头。宿亮清想拔刀的手才抬半寸，眼前陡然掠过一道残影。
　　韩思同鬼魅般欺近二人身后，双臂如铁闸暴起，左手扣住印鸿杉咽喉向右猛拽，右手钳住宿亮清颈骨向左狠扳——两颗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轰然对撞！
　　噗！颅骨碎裂声混着脑浆迸溅的黏响，红白之物洒上蟠龙柱。两具爆头尸身晃了晃，栽进血泊时还保持着跪姿。
　　血腥味瞬间灌满大堂。金则熙盯着韩思同脚边蔓延的血溪，面上杀机翻涌，出口的却是带笑的温言：“这位英雄！如此痛下杀手，敢问敝寨何处碍着阁下了？”
　　“碍着天了。”韩思同甩掉腕上脑浆，反手从背后抽出三尺钢钎。玄铁锻成的钎身在烛火下泛出蓝光，钎尖戳地时拄裂整块青石。
　　“你们炼尸养蛊，投毒害人。”他振臂举钎，“今日便待我代这朗朗乾坤清场洗垢。”
　　“他是双声妖少韩思同！”金则熙的尖啸撕破夜幕，“符殊瑞，快摆布袋阵。”
　　“是！”一直隐身屏风后的符殊瑞应声闪出，惨白的脸上两道朱砂符纹随肌肉抽搐。
　　堂前两排紫衣人倏然睁眼。这些活尸般静立的汉子齐踏弓步，怀中掏出的人皮布袋迎风鼓胀，袋口金线绣的镇魂咒泛起幽光。
　　符殊瑞咬破食指凌空画符，血珠飞溅处嘶声厉喝：“生魂入袋，万劫不复！”
　　他话音刚落，一众紫衣男子齐声应诺后，旋即各自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风舞着将韩思同团团围在中间。
　　韩思同给足时间让他们排位布阵，? 嘴角噙着一丝冰寒刺骨的讥诮，如观蝼蚁作戏。他冷眼瞧着那群紫衣人从怀中掏出乌沉沉的布袋，谨慎地围拢过来，步伐带着训练有素的杀机：“这样好，”他唇齿间迸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省事。”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离弦劲弩，毫无预兆地平地拔起。衣袂猎猎作响，卷起一股凛冽劲风。身影腾掠如流星划空，目标直指领头的符殊瑞。
　　他右掌猛然递出，并非大开大合，而是凝聚了千钧之力于一点，无声无息，却又快逾闪电，仿佛连空气都被瞬间压缩、撕裂，带起刺耳的尖啸，直印符殊瑞胸膛。
　　符殊瑞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怪叫一声，本能使然，脚下急错，试图将那鬼魅般袭来的掌影甩开。然而，那道掌影如同附骨之疽，看似简单的一击，却封死了他所有腾挪闪避的细微角度。快，太快了。快到思维跟不上动作！
　　避无可避之下，他唯有硬着头皮，将毕生功力仓促凝聚于右掌，带着绝望的咆哮迎了上去。双掌交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闻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咔嚓”！
　　声如锥刺针芒，狠狠凿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脏。那是坚硬的骨头在不可抗拒的巨力下瞬间寸寸碎裂的宣告。
　　符殊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球因剧痛和难以置信而暴凸。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整条右臂的臂骨、腕骨、掌骨如同被投入石磨中的枯枝，在万钧之力下节节寸断。恐怖的力道并未就此停歇，如同无形的攻城巨锤，沿着碎裂的臂骨狂暴推进——
　　嗤！一声极其怪异的、血肉被硬物生生捅穿的闷响炸开。
　　只见一截沾满鲜血碎肉、白森森的断骨，竟被韩思同那摧枯拉朽的掌力硬生生从符殊瑞断裂的臂膀处反推回去，像一枚被巨弩射出的惨白骨矛，先是摧枯拉朽般洞穿了符殊瑞自身的胸腔肋骨，接着余势不减，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碎片，从他后背心处悍然贯出…
　　那截兀自滴血的断骨裹挟着最后的动能，如标枪般“夺”地一声，深深插进了坚硬的地面，兀自微微颤动着。
　　符殊瑞的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的皮囊，软软瘫倒，空洞的眼神凝固在死前的极致惊恐上，心口与后背赫然是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前后通透，死状凄厉骇人。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血腥味浓稠得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