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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如临大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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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河心,白衣男子突然放桨,双脚猛地一蹬船舷,力量大得出奇,木船竟直接翻了过来。沉重的船体砸向水面,发出“轰隆”一声巨响,激起的浑浊浪花直冲丈许高,冰冷的河水瞬间吞噬了一切光线与声音。
白衣男子与印鸿杉同时落水,但不是跌落,而是纵落。两人显然早有默契,入水如两条狡猾的游鱼,非但不挣扎求生,反而腰身一拧,双脚奋力踩水,借下沉之势向船底深处潜去——目标明确,正是被绳索捆绑、猝不及防沉入水中的韩思同!
河水彻寒刺骨,带着河底淤泥的腥气直冲口鼻。水下世界一片昏暗翻腾,唯有翻白的船底像一块巨大的黑斑悬浮在上方。
白衣男子和印鸿杉如同两条嗅到血腥的鲨鱼,睁大双眼,双手在水中急切地划拨摸索,试图在浑浊中锁定那个被缚的身影,指爪蓄满了致命的力量。
然而,韩思同何等身手?他感知船体异动的瞬间,本能地感觉到危险逼近,不等木船彻底失衡倾覆,他早已双足发力一点船板,身体如劲弓射出的箭矢,向上疾冲。河水几乎贴着他的鞋底漫过。
他身形在半空中一个轻巧至极的转折,落下时,双足稳稳踏在翻转过来的湿滑船底上。浑浊的浪涛在他脚下拍打,光滑的船底常人几乎无法立足,他却如生根磐石,纹丝不动。
当下,韩思同未事迟疑,深知水下凶险瞬息万变。胸腔猛地一缩,浑身骨节发出一阵轻微“噼啪”爆响,原本被绳索紧紧勒住的身体竟不可思议地缩小了一圈!这便是江湖中罕见的“缩骨功”!
坚韧的绳索顿时松脱。脱困的瞬间,他反手疾探后背,只听“铮”的一声轻鸣,那根随身不离、冷硬沉重的三尺钢钎已然握在手中。熟悉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动作快如鬼魅,左手抓住绳头,右手钢钎如灵蛇般在绳索间穿梭几下,一个极其稳固复杂的绳结顷刻完成,将绳索牢牢系在钢钎尾部。
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对岸。那里,一棵巨粗的老柳树如同沉默的巨人,虬结的枝干探向河面。韩思同信手一挥,钢钎脱手,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乌光!
咻!尖锐的破空声刺耳欲聋。噗!一声闷响。
钢钎携着千钧之力,精准无比地深深钉入柳树最粗壮的主干之中,直没至柄!绳索瞬间绷得笔直,悬在湍急的河面上空。
韩思同没有丝毫停顿,左手死死攥紧绳索,双足在船底再次重重一蹬!船体猛地一沉。借着这股蹬力与绳索牵引之力,他整个人如同挣脱束缚的雨燕,贴着翻涌的河面疾掠而过!
湿透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脚尖在水面上蜻蜓点水般虚踏几下,化解最后的冲势。下一瞬,他已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对岸坚实的土地上。脚下是湿润的泥土与青草。
他从树上拔出钢钎,旋即一个灵巧地翻身,藏身于那棵粗壮柳树之后,气息瞬间收敛,仿佛融入树影。
这一切说来话长,韩思同从脱困到飞渡上岸,实际操作完成只在刹那之间,兔起鹘落,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阴冷的河水中,白衣男子与印鸿杉憋着气,双眼刺痛地在浑浊的水底疯狂搜寻。他们心照不宣,此番在河心骤然发难,就是要借这深不见底的急流,一举溺毙那被绑的韩思同。
两人在深水中来回摸索了好几趟,触及的却只有湍急的水流和滑腻的水草。预期的挣扎与碰撞并未发生。那被缚之人,竟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
胸腔里的气息即将耗尽,河水带来巨大的压迫感。两人无奈之下,只得先后奋力划水上浮。
“哗啦!哗啦!”两声水响,两颗湿漉漉的脑袋冒了出来。
白衣男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眼睛费力地扫视着空荡荡的河面和翻转的船底:“摸不到人,这家伙八成是死了。”他的声音失望里带着希望。
印鸿杉也爬上了岸,浑身湿透,狼狈地拧着衣袍,闻言重重地啐了一口河水,眼神阴鸷地扫过滚滚急流,语气带着笃定与一丝微不可察的后怕,纠正道:“宿亮清,什么八成死了?这河段你又不是不知道,水深流急,处处漩涡。一个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的人掉进去,连个气泡都没冒就沉了底。搁你,能活吗?神仙也难逃!”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更像是说服自己,“这会儿,肯定被冲到下游喂王八了。”
宿亮清被他一说,心头那点疑虑也被汹涌的河水冲散了些。他望向那深不可测、奔流不息的河面,想象着一个被缚之人坠入其中绝望挣扎直至沉没的景象,不由得点了点头,改口道:“不错。水深流急,死不见尸。这麻烦算是解决了。”
他语气轻松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点庆幸:“走吧,别在这儿吹冷风了,赶紧去报告寨主。”他最后瞥了一眼翻滚的浊浪,仿佛在确认那无形的坟墓。
两人不再停留,拧着湿透的衣裳,匆匆踏上林间小道,向着“奈何寨”的方向疾步而去。
粗壮的柳树后,韩思同静静地立着,湿透的衣衫紧贴身体,勾勒出精悍的线条。河水顺着鬓角滑落,他却浑然未觉,只留一双深邃冷静的眼眸,透过枝条缝隙,牢牢锁定了那两道仓皇远去的背影。
宿亮清与印鸿杉自以为隐秘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入他的耳中。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呼吸都轻不可闻。待到两人身影在林间小道上变成模糊的黑点,他才如影子般悄然滑出树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如同最老练的猎手,远远地缀了上去。
泥泞的土地上,只留下几乎难以辨认的浅淡足迹。
“奈何寨”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寨墙高耸,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寨主金则熙此刻却坐立不安。他身材魁梧,面庞棱角分明,一双鹰目此刻却布满了阴郁。
就在不久前,寨中布下的隐秘暗哨传回急报:前往接应“赶尸队”的二当家印鸿杉,非但未能按计划带回“货物”,反而节外生枝,绑了个不知来历的活人回来。
这显然是一条坏消息。印鸿杉擅自绑人,说明“赶尸队”出岔子了,才会让他做出如此反常之举。但具体是什么情况?那被绑之人是谁?是恰好撞破的倒霉路人?还是追踪而来的对头?抑或是…朝廷鹰犬?种种疑问挤进金则熙的心窍。
他迫切需要听到印鸿杉亲口的汇报,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然而,作为一个在刀口舔血多年、深知江湖险恶的老狐狸,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着他。印鸿杉的“节外生枝”,很可能不是麻烦的结束,而是更大风暴的开端。那个被绑之人,就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
“来人!”金则熙猛地一拍桌案,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他眼中厉芒闪烁,迅速下达了一连串命令,“紧急召集所有在寨人手,不管是巡哨的、歇息的、练功的,统统放下手里事情,立刻到大堂集合。全员警戒!弓弩暗器准备,前后门加双岗。大堂四周埋伏人手。没有我的号令,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金则熙深知,在情况不明的危机时刻,唯有绝对的力量和充分的准备,才能应对可能的变数。他必须立刻掌控全局,将任何可能的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
整个山寨霎时如同被惊动的蜂巢,压抑的脚步声、武器碰撞声和低沉的口令声,在昏暗的堡垒内迅速蔓延开来。
因担心印鸿杉会带回什么祸患来,所以他把全部人手都紧急召集到了大堂。并作好布置,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