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56、“布袋阵”与“天罗地网”

　　亲眼目睹符殊瑞被自身骨头穿心而死的惨状，剩余的十六名紫衣党徒无不魂飞魄散，汗毛倒竖。
　　然而，死令如山！惊骇瞬间被训练出的凶戾所取代，他们齐声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中红光迸射，动作整齐划一，猛地将手中那乌沉沉的布袋高高扬起，袋口齐刷刷对准了中心位置的韩思同。
　　“推！”不知是谁嘶哑地吼了一声。十六只手同时运足内力，由袋底狠狠向前拍出。刹那间，布袋剧烈鼓胀，如同被狂风吹满的破帆，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十六股色泽妖异的雾箭，带着刺鼻的腥甜与腐臭混合的怪异气味，如同阴河穿水般激射而出。赤红如血，幽绿如磷，靛蓝似鬼火，惨白若骨灰…五颜六色，交织缠绕，形成一张诡艳而致命的毒网，瞬间笼罩了韩思同周遭数丈空间。
　　雾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地面青石瞬间长出白丝。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毒雾齐射，韩思同冷哼一声，身形骤然下沉，仿佛脚下有千斤坠力。
　　他双足猛踏地面，坚硬的石板竟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纹。毒雾箭几乎是擦着他的发髻和肩背掠过，将他方才站立的空间彻底淹没。毒雾翻滚，色彩斑斓中透着致命的诡异。
　　就在毒雾合拢的刹那，他已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施展精妙绝伦的移形换位身法，如鬼魅般在毒雾边缘的空隙中一闪而逝。
　　下一个瞬间，他已拖着一道乌光——那柄造型古朴、不知饮过多少鲜血的玄铁钎，悍然切入紫衣人的包围圈内侧。
　　乌光并非大开大阖，而是紧贴着地面，划出一个令人心悸的、急速向内收缩的死亡圆圈。
　　呜！玄铁钎撕裂空气，发出低沉如龙吟般的嗡鸣。它太快了，快得只剩下残影。快得超越了紫衣人神经反应的极限！他们只觉得一道冰冷的弧光自身前掠过，快得连恐惧都来不及升起。
　　紧接着，是连续不断、密集如雨点的、令人头皮炸裂的骨裂声。
　　“咔嚓咔嚓咔嚓！”声音清脆短促，如同十六根朽木被巨斧同时劈断。玄铁钎精钢打造的钎身，毫不留情地扫过了十六双奔行中的小腿胫骨。没有惨叫，只有骨头被瞬间粉碎、变形、分离的恐怖声响。
　　十六名紫衣人脸上凶悍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愕然所取代。他们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身形骤然矮了一截，双腿以无法支撑的诡异角度折断，齐刷刷地、无比整齐地往同一个方向扑倒。断骨白森森暴露在外，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他们倒在地上，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抽搐，连完整惨叫都发不出来，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韩思同身形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看那些倒地的残废一眼。他手腕一抖，拖在身后的玄铁钎猛地由后向前反划而出！乌光再次亮起，这一次划出的，是一个更大、更迅疾、带着死亡回旋的圆弧——嗤！
　　一连串轻快得令人心寒的、利刃割开喉管的细微声响，如同秋风削过枯叶林。十六道血箭，像精准计算过般，几乎在同一瞬间，从那十六个倒地的紫衣人咽喉处激射而出，在空中短暂地形成一片凄迷的血雾。
　　抽搐停止了，只剩下一片死寂。十六个紫衣男子便全部喉断命绝。遍地狼藉，断肢残躯，血腥冲天。
　　恰在此时，正待收势的韩思同，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一股细微却无法忽视的绞痛，如无形蚁螯，猝不及防地夹了一下他的丹田气海。
　　这痛感来得诡异，去得也快，却让他心头警兆狂鸣！方才毒雾喷射时，他虽凭借绝顶身法避开了正面冲击，但那五彩斑斓的毒雾弥漫太快，终究还是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异香，在急速闪避换气的瞬间，不可避免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韩思同双眉骤然锁紧，猛地收缩了一下鼻翼，深吸一口气，细细体察。一丝若有若无的麻痹感正从丹田处悄然扩散，缓慢却顽固地侵蚀着他的经脉，试图阻滞那奔流不息的内息。
　　该死！果然还是着了道。他估计方才吸入了布袋中射出的烟雾。虽说只是少量，但还是中毒了。这毒阴险刁钻，并非立时毙命的猛药，而是如同跗骨之蛆，旨在侵蚀内力，麻痹神经，让人在浑然不觉中沦为待宰羔羊。
　　这细微停滞和眉宇间一闪而逝的凝重，没有逃过金则熙阴鸷的眼睛。他一直紧绷如旱田的脸上，骤然绽开一个胜券在握的狞笑，仿佛猎人终于看到猛兽踏入了精心布置的陷阱。
　　“曲肃仪！”他声音如枭啼狼嚎，“你们快布天罗地网。他中毒了，药力已侵经脉。趁他病，要他命。”话语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残忍。
　　“诺。”曲肃仪的声音玉脆霜寒，娇斥道：“姐妹们！织网。”话音甫落，一直如同雕塑般侍立在金则熙身侧的六名绿衣女子，瞬间动了。
　　她们的动作轻盈迅捷到了极点，没有紫衣人那种沉重的踏步声，六道翠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然而起，足尖在栏杆、假山、甚至同伴的肩头借力一点，便如离巢的毒蜂，又似扑击猎物的翠鸟，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凌空向场地中央的韩思同飞扑而来。衣裙翻飞，宛如六片巨大的翡翠叶片，旋转切割着空气，发出“嗖嗖”的锐响。
　　眼见强敌环伺，韩思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丹田处愈发明显的滞涩与隐痛，内力如潮水般在受到侵蚀的经脉中强行奔涌，激起阵阵针扎般的痛楚。他眼中精芒电射，将手中那柄滴血未沾的玄铁钎稳稳横于身前，乌沉沉的钎尖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死亡的幽光。
　　眼见金则熙身边的六个绿衣女子，蝗虫般向自己飞来，韩思同打起精神，举钎迎战。
　　六名绿衣女子人在半空，纤手已然探入腰间丝囊。寒光一闪，六根细如牛毛、却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铁针已被她们拈在指尖。细看之下，每根针尾部都系着一根肉眼难辨的、近乎透明的细线，另一端牢牢缠绕在她们各自的手腕之上。
　　当六根铁针拖着丝线，从不同角度蛭一样向他游来的时候，那景象诡异而致命！铁针破空，“咝咝”有声，又快又刁钻。
　　它们在空中并非直来直去，而是划出诡异的弧线，上下左右前后，织成一个全方位、立体笼罩的致命空间。
　　针尖所向，尽是韩思同周身要害：双眼、咽喉、心口、丹田、膝弯、背心。更可怕的是，那六根近乎透明的丝线在她们精妙的内力操控下，纵横交错，相互牵引，隐隐构成一张笼罩四方的无形大网。
　　韩思同感觉这六个女子的功夫，较被歼的紫衣男子更胜一筹。她们配合无间，身法灵动诡异，单兵战力或许稍逊，但这联手织网之术，借助奇门兵刃，将威胁放大了数倍不止。每一针都带着阴柔的穿透力，专破护体罡气，那丝线更是坚韧异常，暗含缠绕切割之力。
　　心知自己已经中毒，经脉中的阻滞感和麻痹感越来越清晰，内力运转趋向滞涩。韩思同不敢怠慢，将身法催动到极致，丹田如遭火灼，强行压榨着每一分潜力。
　　只见他身形晃动，如同风中飘萍，又如幻灵鬼魅，在方寸之地腾挪闪躲，快得留下道道残影。手中玄铁钎化作一团守护的乌光，钎尖精准无比地点击、格挡、磕飞那些从四面八方刁钻袭来的致命毒针！
　　“叮叮当当”，飞针密集如骤雨打芭蕉。每一次碰撞，都溅起细微的火星，针上传来的力道阴柔诡异，震得韩思同手腕微麻，毒素正顺着每一次兵刃交击的震动，加速扩散。
　　可铁针有线在绿衣女子手上牵着，无论被磕落还是未击中，都被她们手腕灵巧地一引一带，内力灌注丝线，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瞬间绷直或回旋。那些被磕飞的铁针在空中划出违反常理的弧线，立刻被重新带回攻击轨道；落空的毒针在丝线的牵引下，更是如影随形，再次以更刁钻的角度激射而至。
　　丝线在空中纵横交错，无形的大网越收越紧，留给韩思同闪躲的空间越来越小。“咝咝”声汇聚成一片令人心头发毛的死亡蜂鸣，难怪叫“天罗地网”。当真如巨蛛捕虫，一旦被网黏住一角，便是层层缠绕，直至猎物力竭就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