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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生了个丑娃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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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实诚又分别点了第企征、剧中典、所直长和狄在宁的名字,命令道:“你们四个交班后去找将谋适,协同做好英雄大会筹划准备工作。并传我命令给敬长啸、伦明知、义念深和理琢,待第二组守备接班后,他们立马去准备接待各路参赛英雄事宜。” 他的声音不高,却极具威严,目光如刃扫过四人,确保每一个字都烙进他们心底。
第企征、剧中典、所直长、狄在宁四名守备胸膛一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在寂静的“特侦处”内回荡,显露充沛内力。
从“特侦处”那扇厚重但老旧的木门出来,霍实诚的身影融入薄暮初临的街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隐隐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英雄大会”绝不平静。
他没有丝毫耽搁,步履沉稳,先去宫中觐见霍世有,两人在书房密谈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烛光映照下,霍世有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从皇宫出来,霍实诚又马不停蹄地寻到将谋适的府邸。
将谋适乃筹划之才,心思缜密,霍实诚与他足足商谈了大半个时辰,将英雄大会的诸般关节、可能出现的纰漏一一叮嘱,直到月上中天。
离开将府,他并未回特侦处,而是折返南海陈涌军港“领事府”,跟铁英、霍由、霍飘、耿干和艾操交代了一些事情。
待一切妥当,已是夜阑人静。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融入暗影的一缕风,悄无声息地推开领事府后门,步入更深沉的夜色中,就此杳如黄鹤,再无踪迹可循。
却说这南凼国境内,提起风水堪舆、奇门遁甲之术,首推“一目大仙”昌措。这名号听着唬人,实则昌措并非眇目之人,他双眸完好,只是那目光深邃锐利如能洞穿幽冥,常人被其一注视,便觉五脏六腑、前尘后事皆无所遁形。他那“一目”之谓,实指其堪舆相面之术已臻化境,仅凭惊鸿一瞥,便能断人生死祸福、前程贵贱,端的是神鬼莫测。
坊间流传无数关于他铁口直断的奇闻:曾有一富商踌躇满志欲行巨贾之事,被昌措瞥见,只淡淡一句“三日之内,必有水火之厄”,富商嗤之以鼻,不料次日家中库房失火,第三日货船又遇风浪沉没,万贯家财化为乌有;又曾有一寒门书生科考前夕偶遇昌措,得其一句“印堂隐红光,文曲星照命”,后果真高中魁首。凡此种种,令昌措声名鹊起,却也蒙上了一层神秘莫测的色彩。
更令人敬畏的是,昌措绝非仅靠嘴皮子唬人的术士,其身怀的独门绝技“酷月掌”,乃是凝天地阴寒之气于掌缘,出手间寒气森然,能瞬息冰封血脉,冻毙生灵于无形。传闻他曾以此掌,于三伏酷暑之日,一掌将一池沸水冻结成冰,池中游鱼尽成晶莹冰雕,其威能可见一斑。
昌措早年曾娶妻室,奈何情深不寿,妻子早早病故。他心念旧情,加之性情本就孤高清冷,此后便未再续弦,只守着独女昌妮度日。
昌妮承袭了母亲的好容貌,生得是光彩照人,如明珠生晕。她身段窈窕,五官精致宛若画中仙姝,眉宇间又自有一股不让须眉的飒爽英气,静如姣花照水,动似柳絮惊风,实乃人间绝色。
昌措虽视女儿如掌上明珠,却囿于祖训门规,抱残守缺,固执地认为“传子不传女”乃天经地义。任凭昌妮如何聪慧伶俐,对家传绝学“酷月掌”如何心向往之,昌措始终不肯传授半分真谛,只道是女子之身,不宜习此至阴至寒的霸道武功。
然而,昌妮绝非寻常闺阁弱质。她天性刚强,自幼便痴迷武艺,见父亲不肯传授家学,便另辟蹊径,四处寻访名师,苦练外家功夫与器械。尤其是一柄百炼精钢绕指柔的软剑,在她手中宛如灵蛇吐信,银光流转,舞动起来时而如天女散花,剑气漫天,时而如毒龙出洞,刁钻狠辣。寻常的拳师、镖客,在她这柄神出鬼没的软剑面前,往往走不上三五回合便败下阵来。久而久之,她昌妮的名头,在禺州武林中也算响亮。
到待嫁之龄,昌妮经由媒妁之言撮合,嫁给了禺州城声名赫赫的武馆——“尚武堂”的馆主上官荦确。
这上官荦确,江湖人称“两面怪叟”,并非指其性格反复无常,而是他半张脸正常,半张脸却留下红色胎记。他的武功路数刚柔并济,拳掌功夫出神入化。因他一生醉心武学,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在钻研招式、磨砺筋骨之上,竟是将终身大事一拖再拖,蹉跎了青春岁月。待到他耗尽心血,终于钻研出那套刚猛无俦、至阳至烈的惊世拳法“猛日拳”,并以此为基础在禺州创立“尚武堂”,广收门徒,扬名立万之时,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双鬓微染风霜,纵然精神矍铄,体魄强健,终究不复少年俊朗。能娶得如花似玉、正值芳华的昌妮为妻,上官荦确自是欣喜若狂,如获至宝。
昌妮年轻貌美,更兼温柔体贴,聪慧贤淑。上官荦确对娇妻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百般呵护,千般疼爱,事事依顺,唯恐她有半点委屈。
而昌妮之所以愿意下嫁,亦是敬重上官荦确志向高远,为人侠义豪爽,重情重诺。她虽是妙龄,却非浅薄之辈,丝毫不嫌弃丈夫年长,反而欣赏其沉稳练达与胸中丘壑。两人虽年龄有差,却是情投意合,心意相通,婚后的日子恩爱非常,羡煞旁人。
这份浓情蜜意持续不久,便开花结果——昌妮珠胎暗结,十月怀胎,诞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
喜获麟儿,本是阖府欢腾,宾客盈门道贺的大喜事。然而,当稳婆将洗净包裹好的婴儿抱到上官荦确面前时,这位见惯风浪的武学宗师,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了。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凑近了仔细端详怀中幼子的小脸,眉头越锁越紧,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疑惑,随即化作一片深沉的晦暗,方才的狂喜之情荡然无存。
床榻之上,产后虚弱却满含期待的昌妮,也察觉了丈夫的异样。她挣扎着撑起身子,柔声问道:“夫君,快让我看看我们的孩儿…”
上官荦确迟疑了片刻,才缓慢地将襁褓递到妻子跟前。昌妮满怀爱意地低头看去,待看清婴儿面容的刹那,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虚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失声道:“这…这…”
只见那婴孩的小脸,既不像父亲上官荦确那方正刚毅、棱角分明的轮廓,也不似母亲昌妮那精致秀美、温婉如玉的眉眼。那五官怪异地组合在一起,额头显得过窄,双眼间距又嫌太宽,鼻梁塌陷,唇形扭曲,整张面孔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协调与别扭,确实堪称“不伦不类”,甚至可以说有些丑得出奇,与父母的风采相差何止云泥。房间内原本喜庆祥和的气氛,瞬间跌入冰点,只剩下婴儿微弱的啼哭和父母沉重的呼吸。
然而,即便如此,毕竟这孩子是昌妮十月怀胎,骨肉相连,历经艰辛才生下的亲生血脉。上官荦确看着妻子惨白的脸和绝望的眼神,心中剧痛,连忙握住她冰凉的手。
昌妮凝视着怀中丑怪却无辜的婴儿,母性的本能终究压过了最初的震惊与失落。那小小的生命,是她与爱人情感的结晶,血脉的延续,这份牵绊,远比一副皮囊重要千万倍。
夫妻俩相视良久,眼中尽是复杂的苦涩与哀戚,为这意外而难过,也为孩子的未来忧心忡忡。但无论如何,那份源于血脉的亲情与为人父母的责任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们终不敢违背天地良心,更做不出那等狠心抛弃亲骨肉的禽兽之举。
“荦确,这是天意。给孩子取个名吧!”昌妮细语柔声,眼睛湿湿的,有喜也有悲。
“就叫上官未央吧。”上官荦确扶着昌妮的脑袋,努力地挤出笑容道:“寓意福泽绵长,未来无限!”
“上官未央!嗯,这名字好!”昌妮想笑,但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