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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年沟涌幸遇左丘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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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目命令先前两军士道:“你两驾船,这女人有诈,回水师再让她好看。”
两军士齐声应诺:“是!”
双船一前一后,划破笼罩海面的薄雾。高尼娜她们的船在前,像一片被驱赶的落叶;巡逻船在后,如一头伺机而动的鲨鱼,劈开墨蓝色的波涛,犁出两道翻滚着白色泡沫的深痕。
海风凛冽,女人们蜷缩在舱内,无声地交换着恐惧的眼神,不知前方等待她们的,是真正的救赎,还是另一重更绝望的囚笼。
驶入东海水师军港时,天已大亮。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芒泼洒在巍峨战舰和繁忙的码头之上,水师营盘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军士们整齐的呼喝声、铁甲摩擦的铿锵声与海浪拍打船体的哗哗声相互交织,动人心魄。
小船被引导着靠上码头,女人们被驱赶着下船,在军士的押送下,步履蹒跚地穿过戒备森严的营区,走进东海水师那座象征着水师最高权力的建筑——“领事府”。
大堂之上,气氛凝重,三十个形容枯槁、衣衫不整的女人跪在青砖地上,排成五排。她们低垂着头,身体因恐惧和长久的颠簸而微微颤抖。
堂上高悬的“靖海安疆”巨匾下,管事的将军端坐于高背交椅之上,面沉似水,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堂下这群来历不明的女子。
堂中侍立的亲兵个个按刀挺立,屏息凝神,神情肃厉。
座上将军一拍沉重的紫檀木桌案,发出“啪”一声脆响,沉声道:“一一报上名来。”声音浑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民女年沟涌。”排在首位的年沟涌第一个开口应道。
“年沟涌?”将军眉头倏然一紧,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一丝探寻和急切:“你抬起头来。”
“是。”年沟涌依言,缓缓抬起了那张沾满污垢却难掩原本清丽轮廓的脸庞。当她的目光触及堂上端坐的军官面容时,那双因饱受摧残而黯淡的眼眸、骤然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与劫后余生的酸楚。她失声惊呼道:“左将军,是你啊!”这声音瞬间打破了堂上令人窒息的肃穆。
“佘夫人,真的是你!”左丘磔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代之以极度的诧异和难以置信的激动。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到年沟涌面前,亲手将她扶起,声音带着明显的关切:“快,快请起!看座!”
待年沟涌在旁侧的椅子上坐下,左丘磔才稍稍平复心绪,看着她憔悴不堪的模样,眼中满是痛惜:“佘夫人,您受苦了!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心中暗嗟:“旧主梁丘岸魁的姨侄女,当年的国相夫人,身份何等尊贵,今日竟落得如此田地!”
“左将军,”年沟涌神情紧张,声音因急迫而发颤:“我姨父呢?可还安好?”她眼中燃烧着希望。
“哦,综制大人他…”左丘磔闻言,神色立即黯淡下去,刚毅的脸上浮现深切的悲戚,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而艰涩,仿佛每个字都重逾千斤:“他…他全家…唉,都遭了霍世有那暴君的毒手。”
听到姨父梁丘岸魁满门遇害的噩耗,年沟涌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刚才强撑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她悲痛万分,泪水无声地从清瘦的脸颊上滑落。
她紧紧咬住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耸动,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哀恸与无助之中。
“夫人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千万保重贵体啊!”左丘磔见状,心中亦是恻然。他温声劝慰着,语气充满了同情,“眼下有什么困难,或是有何隐情,但说无妨。我定当竭力相助。”
他稍作停顿,待年沟涌的悲声稍歇,才谨慎而郑重地续问道:“夫人此番不幸流落天魔岛,经历必定非常。为剿匪安民计,还请夫人将岛上所见所闻、海盗虚实、尤其是您脱身的详情,细细道来。这对水师掌握贼巢情形,日后登岛剿灭这群祸害至关重要。”
年沟涌稳定了一下情绪,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痕,努力平复着翻江倒海的心绪。她知道此刻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鬓发,强忍着巨大的悲痛与恐惧,开始向姨父昔日的部下,也是此刻唯一能倚仗的朝廷命官,倾诉那段不堪回首的噩梦。
她的声音时而低沉,时而哽咽,将这段浸满血泪的经历,从头到尾,巨细靡遗地道来:
她当年离开禺州去追查夫君上官未央的线索,结果在过“沐阳渠”时,不慎落入贼人精心布置的陷阱,像货物般被转手,最终被凶悍的海盗掳至那传说中的海上魔窟——“天魔岛”;
她沦落孤岛,跟眼前这些女子一起,被海盗头子霍由留在“水晶之都”后宫为妃,过着饱受身心摧残的日子;
霍由淫邪暴虐,视人命如草芥。前天晚上,他因垂涎施西的美色,企图强行施暴,结果被他的关门弟子韩含阻止并与施西联手反杀;
之后,韩含拉着施西并带着她们一起逃出天魔岛。最终被水师巡逻船发现并带回军港。
每一个细节,都浸透着血泪与恐惧,也暗藏着死里逃生的惊险与侥幸。
“夫人所说的韩含,”左丘磔听到“韩含”这个名字,尤其是其刺杀霍由的过程时,眼中精光一闪,询问道:“此人是否就是…上官未央当年曾提及过的那个天赋异禀的妖童?”他略作沉吟,又追问道:“还有,这韩含的父亲,可是那个曾名满江湖的双声妖少韩思同?”
年沟涌被问得一愣,她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却是一片模糊。她茫然地摇摇头,带着歉意道:“不瞒将军,这个我当真不知。那韩含才十五岁,沉默寡言,极少与人交谈,被霍由收为关门弟子。至于他的身世来历,岛上无人敢问,我与他也少有接触。至于双声妖少韩思同的名号,我更是闻所未闻。”
左丘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疑虑未消,继续探询道:“那么,你们逃离天魔岛,一路行来,可曾遇到什么意外和危险?”
“没有,将军。”年沟涌回答得异常肯定,回想起当天海上逃亡的情景,“我们走得极快,一路风浪虽然很大,但并无危险。”她隐隐觉得,韩含的航海本领很强。
左丘磔紧跟着追问关键细节:“韩含和那位施西姑娘,船一靠岸就立刻离开了吗?可曾留下什么话语?他们去向何方?”
“是的,将军。”年沟涌如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对那冷峻少年的复杂情绪,“船刚靠上一处荒僻石滩,韩含便扶着那位施西姑娘迅速下船。他只对我们说了一句后会有期。便头也不回地搀着她离开了。”
左丘磔闻言,眉头深锁。韩含的身份、动机、以及与施西的关系,都显得扑朔迷离。他为何救人?为何不与官府接触?他刺杀霍由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他带着施西要去哪里?这一系列疑问在他脑中盘旋:这少年,绝非等闲之辈!要不,他怎能顺利出入天魔岛呢?
他正在思考中,手下报告贾临风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