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5、高尼娜的谎言 ...
-
目送着韩含与施西上岸离去,众美女俱是依依不舍,那两道融入岸边芦苇荡的模糊身影,仿佛带走了她们此刻唯一的主心骨。
小船在微澜的水波中轻轻晃荡,酷似她们此刻悬在半空、无处着落的心。海风掠过水面,穿透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更添了几分黎明前的凄清与无助。
罕古丽抱着膝盖,蜷缩在船舷边,眼神空洞地望着韩含与施西消失的方向,仿佛灵魂也被一并带走了。她喃喃地,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怎么办?”仓央拉姆背靠着桅杆的基座,仰头望着东方天际线那抹将明未明的鱼肚白,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洒脱,“坐等天亮呗!难不成还能游回去?” 她把玩着一缕散乱的发丝,眼底深处却藏着对未知白昼的深深忧虑,苦笑道。
乌云闻言,愁容更盛,细长的眉毛紧紧蹙起,像是笼上了厚厚的阴云。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袖袋:“没有钱…”她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哭音,“我们怎么回去呀?连买块饼的钱都没有。”
其其格坐在角落里,背挺得笔直,脸上却像戴了一张毫无生气的面具。她目光低垂,盯着自己的足背,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听到乌云的哀叹,她只是木然动了动嘴唇:“走一步,看一步。” 语调平板,没有任何起伏,那份听天由命的平静更令人心头发紧。
阿拉再也忍不住,双手捂脸,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啜泣从指缝中断续溢出:“呜呜…我们…我们是不是要沦为乞丐了喔?天大地大,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的恐惧极具传染性,几个年纪稍小的女孩也跟着红了眼眶,把头埋得更低。
“阿拉,别哭!”歌穗的声音响起,清亮而坚定,像黑暗里擦亮的一根火柴。她挪过去,轻轻拍着阿拉的背,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绝望的脸庞。“别这么悲观!”
她提高了声音,试图将勇气注入每个人的心底,“想想我们是怎么从那个魔窟里闯出来的?刀山火海都过了,还怕眼前这点沟坎吗?姐妹们,咬咬牙!太阳就快出来了,我们既然能逃出天魔岛,明天就一定会更好!老天不会让我们白白受这么多苦的!”
听了歌穗的话,众美女你看我,我看你,用眼神传达着期冀和鼓励。罕古丽挺直了些背脊,乌云用力抹了把脸,阿拉也放下了捂脸的手,抽噎着点了点头。连其其格那木然的眼眸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她们互相靠近了些,传递着温暖和力量。
然而,这份短暂的慰藉并未持续太久。黎明的曙光尚未完全驱散浓重的夜色,一阵低沉而规律的破水声便由远及近,压过了河水的低语。一艘远大于她们这艘小船的巡逻船,迅速切开了灰蒙蒙的水面,逼至近前。
船上军士们全身甲胄,手中紧握闪烁着寒光的刀枪。他们全副武装,警惕地扫视着这艘来历不明的木船,杀气十足。
一个头目模样的军官站在船首,身形魁梧,手按腰刀,居高临下地厉声喝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目光犀利如刀,冷冷扫过甲板上每一个惊惶失措的脸庞。
高尼娜强压下狂跳的心脏,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而恭敬:“回官爷话,我们…我们是从天魔岛逃出来的。” 说出“天魔岛”三个字时,她刻意放慢了语速,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听到“天魔岛”三个字,果然,所有军士的脸色骤然剧变。原本只是警惕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惊疑和骇然,握着武器的手猛地攥紧,执盾的士兵下意识地将盾牌护在身前,弓步微蹲,一副如临大敌、随时准备厮杀的姿态。
那头目也是身体一僵,马上装出镇定的样子。他紧盯着高尼娜,似乎想从她脸上分辨真伪,语气更加严厉地追问道:“多少人?”
“三十个。”高尼娜老老实实地回答。
头目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在众女子身上扫视数遍,眼中疑虑更深:“叫男的出来说话!” 他显然不信一群女子能从那等险地逃出。
高尼娜再次躬身:“回官爷,船上…全是女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甜昵,尽量让头目听起来顺耳。
“哦?”头目眉头皱得更紧,显然这个答案既出乎意料又让他倍感棘手。他沉吟片刻,对左右一挥手:“上去看看!仔细搜!”
两个离得最近的精悍军士应声而出,动作利落地搭上跳板,手持长枪,保持着高度的戒备姿态,先后上了这艘飘摇的小船。神色严峻得如同在执行生死攸关的任务。
他们并不粗暴,但极其彻底和高效。甲板、船舱、杂物中,都检查得异常仔细。船上的空气近乎凝固,只能听到军士沉重的脚步声、甲板的吱呀声以及女人们压抑的呼吸。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
众女屏息凝神,紧相依偎,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其其格闭上了眼睛,阿拉把脸埋在歌穗的肩头,乌云死死攥着罕古丽的手,仓央拉姆则紧盯着军士的动作,嘴唇抿成一条细线。高尼娜站在最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心悬在万丈深渊之上。
终于,两名军士完成了搜查,站直身体。其中一个向巡逻船上的头目抱拳复命,声音洪亮:“报告长官!情况属实,船上都是女人,未发现男子及违禁之物!” 这个结论让紧绷的气氛略微一缓,但并未解除危机。
“那好,”头目似乎也松了口气,命令道:“你俩押船回营!”
“是!”两名军士齐声领命,随即转向高尼娜,其中一人粗声粗气地吼道:“听见没有?开船啊!跟我们回水师大营。快点。”
高尼娜闻言,脸上瞬间涌起巨大的窘迫和难堪。她看了看简陋的船舵和风帆,又看了看一脸不耐的军士,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局促和不安:“官爷…我们…我们不会驾船。”
“什么?头目猛地踏前一步,半个身子几乎探出船舷,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斥问道:“不会驾船?那你们是怎么从那鬼地方逃出来的?”
绝不能供出韩含和施西!高尼娜心里这么想着,嗫嚅道:“我们是…是随风漂过来的。”
“放屁!”头目勃然大怒,猛地一拍船舷,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指着桅帆,厉声斥道:“整晚刮的都是东风,能把你们往北漂?” 他眼中的怀疑和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这个…”高尼娜一时无语。谎言被戳穿的难堪、对同伴安危的恐惧、对眼前困局的绝望,以及头目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紧紧缚住,让她喉咙发紧,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额角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