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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冲槽”海岸惜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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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韩含方一出逃,“天魔岛”又面现狰狞,危机四伏,险象环生。
海雾带着黏稠的恶意,重新将整座岛屿紧紧包裹。断崖下,怒涛拍击着黝黑的礁石,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咆哮。岛上的气氛森幽压抑,那些奇诡的林木在风中摇曳,枝叶摩擦的“沙沙”声里,仿佛潜藏着无数窥探的眼睛。
霍飘独自立于“微阑轩”栏边,黛眉紧锁,凝望眼前那片翻涌着神秘气息的雾海。湿冷的晚风一阵紧似一阵,却拂不去她心头的焦灼与懊丧。韩含的脱逃,如同在她精心布下的复仇与复国棋局上狠狠凿开一道裂痕。没有他,则她无法应对天魔岛的诸多无常,何以重启复国的宏图伟业?
“呜…” 一声低沉而熟悉的轻呜,如同最温柔的问候,毫无征兆地在幽暗的轩内响起。
霍飘猛转身,心脏几乎跃出胸腔。只见门槛处的阴影里,两点幽绿的光芒亮起,随即,那矫健流畅、仿佛由最纯粹夜色凝成的身影缓缓踱出——是她那头失踪的黑豹!
它身上带着风尘的气息,光滑如缎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神秘的光泽,头颅微微低垂。那双令人骇怖的金色竖瞳,此刻却盛满了难以言喻的温顺与眷恋,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巨大的惊喜和失而复得的酸楚瞬间冲垮了霍飘强撑的坚强。滚烫的泪珠从她秀美的眼眶中汹涌而出,滑过苍白的面颊,砸落在冷冰冰的石砖上。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蹲下,将那颗硕大而温热的豹头紧紧地搂入怀中。脸颊贴着它粗砺却温暖的皮毛,感受着它强健脖颈下那沉稳有力的脉动,仿佛拥抱着这世间唯一的依靠与慰藉。
她喃喃低语,声音哽咽:“是你…真的是你…你还知道回来…你是如何渡过这茫茫天水的?” 她紧紧抱着它,生怕一松手,这失而复得的珍宝便会再次消失无踪。
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头凶残嗜血的灵兽,此刻在她怀中竟温驯得如同家养的猫。
良久,霍飘才从这悲喜交加的冲击中稍稍平复。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举目遥眺,热血沸腾,信心满满,斗志昂扬。
出于内心的敬重,霍飘决定,为哥哥守墓九九八十一天,她要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孤岛上,陪伴着兄长的孤坟,梳理心绪,积蓄力量,也等待着命运的转机。
黑豹似乎感知到她内心的决断,用头轻轻顶了顶她的手臂,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霍飘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眼神渐渐从哀伤迷茫变得沉静而坚定:“好伙伴,这八十一天,便只有你与我,守着他了。”
与此同时,韩含他们那艘夜航的破旧帆船、正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颠簸前行,如一片随时会被巨浪吞噬的枯叶。
韩含的额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和汗渍,眼神中交织着疲惫、惊悸与一丝微不可察的愧色。
被霍由点了哑穴的施西形容憔悴,发髻散乱,华丽的衣衫上沾染了污渍。她无法言语,只能用一双燃烧着熊熊爱恋的眼睛凝视着韩含,竟似一刻也挪不开,目光黏腻如同胶汁。
船舱一角,蜷缩着以年沟涌和高尼娜等三十名女子。她们皆是容貌出众、倾国倾城的美人,此刻却似惊弓之鸟,衣衫不整,花容失色。有的低声啜泣,有的眼神空洞麻木,有的则紧紧抱在一起,相互汲取着微弱的温暖。
韩含不敢在农集屯靠岸,那里临近危险的军港,还有他无法面对的史诗霓。也不敢靠近那熟悉的、曾劫镖出海并留下无数线索的南港郡“麻石涧”码头,那边的官府里肯定还存有霍飘、他和施西的案底和画像。所以,他选择了舍近求远,一路驶向“沐阳渠”的出口“冲槽”。
经过一天一夜提心吊胆的航行,在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木船终于在东州安道郡“冲槽”码头就近一偏僻处悄悄靠了岸。这里怪石嶙峋,荒草丛生,只有海浪单调地冲刷着布满碎贝壳的沙滩。
船身轻轻触碰礁石,韩含率先跳上岸,回身看着舱内一张张惊惶未定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各位阿姨姑姐,我韩含今天自身难保,只能把你们带到这里了。”他摊开手,脸上是深深的无奈与歉疚,“此地虽荒僻,却是东州地界。官府…或许能护得你们周全。”
高尼娜强撑着站起身,尽管脸色苍白,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目光扫过这片阴森荒芜的海岸线,最后落在韩含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的冷静:“韩含,谢谢你将我们解救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提醒,“你参与过霍飘他们的行动,落到官府手上,很多事情怕是说不清。趁现在天还未亮,人迹罕至,你赶紧带着施西姑娘上岸,找个隐蔽的地方避一避风头。霍飘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定会出岛寻仇。至于我们…”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姐妹们,接着道:“我们本就是被强掳到岛上的可怜人,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就算被官府盘问也不怕。你无需为我们担忧。”
众美女齐道:“韩含,你快带施西走,我们不会有事的。”声音虽轻,却带着浓重的关切。
年沟涌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地催促韩含离开。她的目光在韩含和施西之间游移,眼神复杂难明。那日黄昏在“闻涛居”奉命传唤韩含时、无意中撞见的“昂扬”画面,此刻极其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再次浮现。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奇异向往与微妙苦涩的情绪悄然滋生。
她朱唇轻启,带着一丝与她此刻狼狈处境不符的柔婉与深意,细语柔声道:“请善自珍重!”
这四个字落在韩含耳中,让他心头一跳,毕竟他也知道,那次年沟涌已经看光了自己,则她这话的分量自然不同。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年沟涌的深邃目光。
潮水在上涨,天边已泛起一丝灰白。他咬了咬牙,对着众人,尤其是高尼娜和年沟涌的方向,郑重抱拳:“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