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330、久别重逢不是幸

　　听说施西和韩含在一起，史诗霓真不知道当前的自己，是应该欢喜还是应该悲伤。
　　海风拂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头的百转千回。这消息如木击钟，穿风激水，在她幽寂的胸谷中久久回荡。是苦涩？是欣慰？史诗霓分不清，只觉心如寒鸦在空寂中孤飞，四面绝壁森严，浑无落点。这份疲惫和无望几乎要将她撕裂。她踉跄地转身，沿着来时路，一步一步挪回“领事府”。
　　月光垂如匹练，反映着她失血的脸颊，斑斑泪迹像夜阑栏霜，寒脆锋锐，刻薄成凭吊往事的白花，枚枚冷艳，朵朵凄美。
　　方才那短暂的相遇，过程仓促得如骤降骤收的暴雨，快到使人还不及开伞就已湿透了衣衫，甚至湿透了心思。史诗霓重新回到“领事府”，潜回自己的闺房，蒙头睡觉，但今夜，她注定失眠。
　　一切恢复了表面的宁静。海浪依旧按着亘古不变的节奏拍打着岸礁，发出低沉的呜咽；风依旧穿过棕榈叶，沙沙作响。
　　韩含独自回到船上，心潮比海潮还要澎湃，久久不能平复。他背靠着湿冷的桅杆，紧闭双眼，试图将方才那惊鸿一瞥带来的震撼压下去。那个他一直魂牵梦萦深深挂念着的霓子，那个在他幼年患病无法起床时、会来给他端盆接尿的小女孩，他怎么也没想到，命运竟会残酷地安排他们失联八年之久，又以更残酷的方式安排他们重逢。
　　他刚开始确实完全没有意识到，“领事府”书房夜读的纤细身影、当年那个身前身后喊着“韩含哥”的小丫头会是史诗霓。
　　如今的霓子早已褪尽了稚嫩，身姿挺拔矫健如修竹，眼神清澈却深邃，一颦一动间，飒美气势扑面而来。
　　可是现在，他真的是没有资格再做史诗霓的哥了。她再美再飒再爱他又能如何？自己与施西长达五年之久的朝夕相处，共同经历险境，彼此扶持，相依为命，早生情愫，这断不可辜负！
　　而且就在与史诗霓重逢前夕，他还被霍飘师姑紧急叫去，助其修炼那霸道诡异的“摄金大法”。那功法运行时的血气激荡，精神层面的强制共鸣与拉扯，如同无数钢针反复刺探他的神经末梢，带来的是极其强烈、难以言喻的感官冲激”。那股狂暴混乱的余韵，如同附骨之疽，此刻还没有完全平息下来，仍在他四肢百骸间隐隐作祟，冲击着识海。这种情况下，自己如何面对霓子？
　　出于上述诸多因素，所以韩含强忍撕心裂肺之痛，下决心离开了史诗霓。
　　韩含并没有立即启航。他静坐船头，吹着海风，回想起方才的猎艳过程。当他袭击失败跃下“领事府”高墙，想到被袭击的姑娘居然能接下他射出的黄豆时，才蓦然惊觉，对方应是小时候跟他习练过飞石的史诗霓。
　　他本欲逃避这意外的重逢，不让史诗霓窥见袭击者的真容。毕竟，今晚的行动是见不得人的。可就在他脚尖点地的一瞬，不由心头一凛：既然他能从一粒黄豆忆起童年往事，她何尝不能？
　　于是，他猛然刹停脚步，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住。他不敢回头面对她，生怕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穿他的伪装；他更不愿吐露真相——袭击只是服从师父的害人指令。
　　但是，他又想让她知晓：他平安无恙，施西亦无事。
　　然而，史诗霓的回应却如潮水涌来，倾诉着别离后的孤寂与误解，字字泣血！她道出了对他的思念，指责了他的无情，还做出了愿为他付出一切的承诺。这让他心痛不已，惭愧不已，却又只能如此而已。
　　水面倒映着残月，波纹荡漾，似他纷乱的思绪。史诗霓的话语一直在脑中回响。那心酸化作无形的重石，压得他喘不过气——童年玩伴竟成陌路，而他只能吞下这苦果。
　　夜露沾湿衣襟，天上星辰稀疏，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懦弱。韩含伤感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没精打采地将船摇回了“天魔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