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317、韩含终于知道爹娘已逝

　　鸟语花香，溪流低语，更衬出林间的寂静。艾操深吸一口气，然后注视着韩含，声音如同从地底渗出，带着冰块似的冷冽和沉重：“韩含，告诉你一个秘密。”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冷冽和凝重的气氛在韩含心头沉淀。
　　韩含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巨大的好奇瞬间压倒了悲伤，他一脸讶异和探询:“什么秘密啊？”
　　“你爹娘…”艾操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他直视着韩含的眼睛，试图将自己的“确信”和“悲痛”传递过去，“已经不在了。”他吐出了这残酷的结论。
　　“你骗人！我不理你啦！”韩含像被滚烫的火炭烫到，整个人从树干上弹了起来，小小的身体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剧烈颤抖。他后退一步，面对着艾操，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瞬间燃起了被欺骗和被伤害的熊熊怒火：“我自己找爹娘，不要跟你一起了。”他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韩含！你小声点。”艾操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粗糙的大手猛地捂向韩含的嘴，却被韩含一手拂开。
　　艾操只见过韩含用石头砸落“黑熊”赵冲前的飞天爪，但并未见到他在“骷髅城”天窗徒手掰开铁条、以及在青湖用棺材盖砸死“万丈浪”鲜尤鱼的过程，听他讲童年故事时，那些钢钎打死大灰狼、砸破大石碾、制服白蟒和分开骚驴的事情，艾操只当是小孩子在幻想当英雄。至于韩含所提到的星际逃亡、和他在百乐门郊外的破庙里一脚将侏儒高撑踢到大板栗树上挂着的事，艾操更是听都不想听。
　　但是眼下，韩含竟单手轻松将他的手拂开，而且让他感到骨头都在痛，他才相信韩含所说的事八成真的。
　　现在，艾操更加确定了韩含的与众不同，也更坚定了带着他才能安全逃离“天魔岛”的认知。
　　见韩含捩着脖梗怒视自己，艾操叹了口气，忍住手痛，侧耳紧张地倾听了一会林中的动静，确认除了风声和溪流声并无异样之后，他才带着揭露惊天阴谋的紧张感，语重心长道：“韩含，叔叔没骗你，是霍由和霍飘杀了你父母。”
　　“不可能！”韩含倔强地摇着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但他这次努力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反驳道：“他们对我这么好，给我吃的穿的，还让我和施西住大房子，不可能杀我爹娘！”在他单纯的世界里，善意和凶残是无法并存的。
　　“韩含，你别不信。”艾操蹲下身，目光亲切地凝视着韩含，带着貌似感同身受的哀伤，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将那段被尘封的血腥往事和盘托出：“三年前，你被上官未央认定为妖童上奏朝廷派兵追杀。你爹娘带着你逃难来到这个孤岛上。那时岛上还没这么凶险。你们在近海处修了一栋坚固的石屋安下了家。”他声音缓慢而稳定，努力营造着一种叙述者亲历其境的真实感，“不久以后，霍由兄妹被当朝天子郝汉打得大败亏输，我和他们一道仓皇逃到这里，发现了你们的石屋，”他缓了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可是，就在我们刚到你家不久，怪事就发生了。岛上的环境突然变得极其恶劣，整个岛都变得狰狞可怖，像是要把所有外来者撕碎。霍由和霍飘认为是你在针对他们，故意施妖术制造了天大的麻烦，才使这座岛屿瞬间变得如同魔窟。”
　　艾操看着韩含瞬间变得苍白的小脸，继续用那沉痛而确凿的语气说道：“他们带领军士怒气冲冲地去石屋找你，没想到…你竟然在那节骨眼上，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其实按你所说，你是被长着尾巴的外星人带走了。但霍氏兄妹和你爹娘都不知道啊！霍由勃然大怒，认为是你爹娘故意把你藏了起来，要陷我们所有人于死地，所以逼迫你爹娘立刻把你交出来。你爹娘根本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又怎么可能交得出人？反而认为是霍氏兄妹杀了你再反咬一口。结果双方谁都不相信谁。”艾操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那惨烈的场景就在眼前，“于是…就在你们亲手垒起的那间石屋前，霍由和霍飘他们…杀了你爹娘！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似乎在强忍某种情绪，“当时我就在现场，目睹了整个过程。但我那时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败军之将，人微言轻，根本说不上话，也救不了他们。”他垂下眼睑，避开韩含那震惊到空洞的眼神，仿佛在忏悔自己的无能。
　　“后来…”艾操拔高声音，带着揭露更多罪行的残酷，“为了斩草除根，也为了泄愤，霍由又带着心腹翠美玉，突袭了麻石涧，杀了施西的父亲和兄弟，还有他们整条村的人。几乎是同时，”他加重了语气，“霍飘则亲自带着另一队人马，还有一只被驯服的可怕黑豹，血洗了农集屯。男女老少，一个活口都没留！”艾操的描述如同最黑暗的画卷，在韩含面前缓缓展开，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稠的血腥气。
　　听艾操说得有板有眼，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经过，甚至连上官未央、翠美玉这些名字都如此具体清晰，韩含原本坚定的信念开始剧烈地动摇。
　　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声音哽咽：“你…你告诉我这些…不怕霍由他们…找你麻烦吗？”他虽然难过，但并没有变傻，他想知道艾操冒险告诉他这些事情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怕！”艾操立刻接口，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恐惧和警告，“那不是找麻烦的问题，是会没命的！霍由的手段，你我都清楚，所以，”他靠近韩含半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恳切，“你一定要保守秘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像以前一样，该吃吃，该玩玩，在霍由霍飘面前，绝对不能露出半点马脚。也不能跟施西讲，女孩子太单纯，心里藏不住事，万一说漏了嘴，我们三个人都会大祸临头！你明白吗？”他紧紧盯着韩含的眼睛。
　　见韩含将信将疑地点了一下头，艾操稍微松了口气，拉着他重新坐回到树干上，凑近他耳边叮嘱道：“韩含！听着，你爹娘的仇，以你的力气和与霍由兄妹住在一起的机会，现在或许可以报。但是你也跑不了。还有施西呢？她也活不成！所以这个仇只能以后再找机会报。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离开这里。你做好心理准备，忍耐。等我找到机会，准备好船，”他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我就驾船带你和施西逃走。我们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带你回家。离开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哦。”韩含木然地答道。
　　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爹娘了，他强忍着不哭，但眼泪却是不听使唤地跑出了眼眶。
　　见他悲伤流泪，艾操赶忙制止道:“韩含，你别太难过，哭红了眼睛，会被看出来的。要是他们有了防备，我们非但走不掉，还有性命之忧。”
　　韩含认为他说的对，果然刹住眼泪，强笑道:“艾叔叔，我们先去打野味吧，施西馋着哩！”
　　当晚，艾操、韩含和施西又在沙滩上吃烧烤，貌似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