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318、韩含拜师

　　第二天早上，东方微白，薄雾如纱。韩含快步穿过庭院，脸上挂着刻意挤出的笑容，仿佛昨夜的辗转反侧从未发生。
　　他心跳如鼓，手心微汗，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这副亲热的姿态，是他精心排练的伪装，只为掩盖内心翻涌的疑虑。
　　霍由刚刚洗漱完毕，负手伫立于回廊上，眺望大海。晨风拂过他宽厚的肩膀，带来丝丝凉意。
　　“霍叔叔！我要跟您学功夫。”韩含来到他跟前，大声请求。
　　韩含的突然出现，让他略显惊讶，但少年那热切的神情，像一道暖阳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霍由虽然在内心防戒着韩含的特殊身份背景，但一直看好他的潜质，觉得他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也一直为他不肯习武修技深表遗憾。今日见韩含居然一下子改变主意，主动提出来要拜师学艺，霍由满心欢喜，也不问原因，马上收了他做徒弟。
　　霍由仿佛多年心愿一朝得偿。他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韩含肩上，朗笑道：“好小子！你终于想通了？我谁都不愿教，就想教你！”他声如洪钟，当即转身，将韩含带到“水晶之都”的演武场中，向他传授霍家祖传绝学“飓风拳”。
　　“水晶之都”的石门巍峨耸立，晨曦在门楣上投下斑驳光影。霍由站定吸气起式，周身气势骤变。他双拳虚握，脚下划开半圆，动作如行云流水。“看好了！”他低喝一声，拳风呼啸而出，形成一道微型旋风，催得韩含衣袂飞飞，发丝飘飘。
　　韩含一目了然，模仿着师傅的架势，动作行云流水，竟无丝毫偏差。他内心暗流涌动：这拳法凌厉如刀，正是自己复仇路上急需的利器。
　　霍由一番示范下来，再让韩含演练，看他记住了多少。
　　见其将一整套复杂多变的“飓风拳”完美呈现，一气呵成，霍由惊愕不已：如此过目不忘的领悟力实属世之罕见！
　　韩含突然提出要跟霍由学功夫，是因为他并不完全相信艾操所说的话。他需要证实艾操那关于他爹娘被害的说法、是否存在水分或者另有真相。他表面平静，脑中却在反复推敲：艾操为何独独告诉他？是挑拨离间还是别有用心？他不能轻信。习武之举，便是他的试探——亲近霍由定能窥见端倪。真要证实了，他还得为爹娘报仇。报仇就得有本事，还得找机会。
　　由艾操口述的爹娘惨死的画面在眼前闪现，血仇如烙印刻骨。韩含从霍由与霍飘“回声谷”劫镖、和劫持“虎鲸号”的作风做派看得出来，他们杀死自己的爹娘是完全可能的。但他不能冤枉好人，必须证实确有其事。而且复仇非一日之功，需隐忍等待时机，否则将如艾操所言，他本人危殆事小，还会祸及施西。他拜霍由为师，最有把握达到了解真相并报仇雪恨之目的。且借师徒之名，既能习得真传，又方便操作。
　　能当机立断作出这个决定，说明韩含有报亲仇讨血债的决心，也证明他有不错的脑筋——艾操的目的？霍家权势、自身的弱小。每一环都必须冷静分析，周密计划。
　　然而，韩含目前的聪明举动在霍飘眼中，却是一个明显的漏洞。霍飘何许人也？江湖人称“算死鬼”，洞悉人心如若自观掌纹。
　　“微澜轩”高踞山腰，霍飘凭栏而立，一袭素衣在风中轻扬。晨雾已散，下方“水晶之都”的全景尽收眼底——霍由与韩含的身影清晰如画。
　　霍飘眉头紧锁，敏感到韩含习武的热忱和专注太过突兀，不合常理，隐隐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她素知兄长性情豪爽，易被表象蒙蔽，此番情景令她心头警铃大作。
　　“施西，你去跟韩含玩一会儿。叫霍叔叔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他。”她招呼正在练习“追魂索”的施西道。
　　施西在亭角挥动长绫，银练如灵蛇游走，猎猎作响。一听师父让她去跟韩含玩，她乐不可支，高兴地“嗯”了一声，一阵风似的跑下山去。转眼间她已至“水晶之都”门口，气息微喘却笑意盈盈。
　　霍由来到“微澜轩”，霍飘开门见山问道：“哥，是你一定要教韩含武功的吗？”
　　霍由开心未减道：“小家伙心血来潮，主动拜我为师。”他自顾斟了杯茶，啜饮一口。“难得他有心习武，才不致于浪费了这旷世武学奇才！”他脸上笑容未褪，仿佛韩含的“心血来潮”顺理成章。
　　“他早前不是说他爹不许他习武么？”霍飘目光如炬，疑惑道：“一个严守父训的少年，怎会一夜颠覆？”
　　“可能他不认为练武有啥不妥，就自己拿定了主意吧。”霍由猜测道。他耸肩，语带轻松，“小孩子嘛，总有一时冲动。”他杯盏轻放，浑然不觉妹妹的忧虑已凝成寒冰。
　　“不对，他应该是知道什么了，否则不会有这么反常的举动。”霍飘思考了一会，眸中寒光一闪，果断道：“哥，你交代耿干看紧每一条船，密切注意韩含的一举一动。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我马上去找翠美玉。”
　　“好吧。”霍由见妹妹神态严峻，也不敢掉以轻心，答应着离开“微澜轩”去找耿干。
　　霍飘则首先找到艾操，面上挂起惯常的微笑，言语温和如春风，向他问了一下工作情况并征询看法。
　　艾操一五一十作了汇报并表示未来可期。他内心紧张但表情坦然。
　　霍飘肯定了他做出的出色成绩和重大贡献。鼓励安顿之后，她转身离开，裙裾翩跹，直奔翠美玉处，仿佛只是例行巡查，无人知晓此行暗藏杀机。
　　是夜月黑风高，涛声依旧汹涌澎湃，低沉绵长，一遍遍冲刷着岸边的礁石，也仿佛在叩击着岸边人心底的堤防。
　　苍穹如墨，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星月，只留下令人窒息的黑暗。
　　唯有“水晶之都”那巨大建筑群的轮廓，模糊地压在视野尽头。几点零星的灯火在风中明灭，像是蛰伏猎手暗中观察的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