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7、“全轮法王”贝吉阿图 ...
-
处理掉“牛一毛”的尸体后,霍飘又出来喊道:“牛心拐,牛一毛做不得用,晕花哩!你来吧。”
“牛心拐”听到霍飘喊他,还说向来有“晕花”。他先是一愣,心里在想:牛一毛那小子平时干这事都是很牛的,今天咋的了?难道不习惯野战?这样正好,自己可捡个便宜,还可笑话他一下。
“来了!”他高声应了一句,欣喜若狂地跑了过去。
离那片阴森的杏林还有十来步距离,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新鲜泥土的腥气和草木味猛地钻入佀硕果的鼻腔。他突然一醒神,骤然停下脚步,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老大到现在一直没发声,牛一毛进杏林后也毫无反应,莫非?
他心中忐忑,吸了口冷气,试探着朝林子深处低声喊道:“老大?老大?”声音在寂静中扩散开去,却似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回音。一股巨大的恐惧裹住了他。
“牛一毛!”他又提高了音量,带着明显的颤抖呼唤同伴。依旧无声无息。
冷汗霎时浸透了“牛心拐”的内衫。情知不妙的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离开这个鬼地方。他迅速转身,张嘴想喊救命。
岂知霍飘早有准备。她如同林间最狡猾的猎豹,无声无息地潜伏在佀硕果来路的阴影里,将对方每一步的迟疑、停顿、惊惧都尽收眼底。就在牛心拐转身欲逃、气息凝滞、心神剧震的刹那,正是他防御最脆弱、反应最迟钝的瞬间!
一道乌光比夜色更沉,比寒风更疾,毫无征兆地从路旁一棵老槐的虬枝上激射而下!那是一条浸染过无数亡魂、柔韧无比的特制黑绫,在霍飘精妙绝伦的内力催动下,绷得笔直如枪。
黑绫尖端精准无比地轧塌了牛心拐的咽喉,将他那声尚未出口的呼救声彻底扼杀在喉管深处。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
牛心拐只觉颈间一凉,立即窒息而亡,尸体软软地瘫倒在地。
霍飘的身影如同幽魅般飘落,眼神冷冽如霜,看也不看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死尸,飞起一脚,将之踢进了路旁一片茂密的草丛中。几蓬枯萎的蒿草簌簌抖动了几下,随即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霍飘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不再停留,迅速回到马车旁,对坐在车厢前的韩含和施西道:“进去坐好。没事了。”言罢,她翻身跃上驾座。见两屁孩已经坐稳,便一抖缰绳,打马奔驰,朝着与霍由约定的山窝疾驰而去。
在那处隐蔽的山坳里,霍由早已等候多时。见到身上还带着夜露与淡淡血腥气的妹妹霍飘回来,他松了一口气。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交汇便已明了结果。
“整拾完毕,立刻上路。”霍由回望手下,沉声命令道。
很快,车队再次启程,车轮滚滚,马蹄嘚嘚,一头扎进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天幕上,稀疏的星辰显得格外清冷,一弯残月挂在西天,散发出微弱而苍白的辉光,为这支披星戴月、沉默潜行的马队笼上一层神秘的薄纱。山林间的寒气愈发深重,凝结成露水,打湿了赶车人的鬓角与肩头。
颠簸与寂静中,时间缓慢流逝。东方天际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车队在蜿蜒崎岖的山道上艰难前行,两旁是越发陡峭嶙峋的山崖。就在即将到达“麻石涧”时,异变陡生!
路旁一丛茂密的荆棘灌木猛地向两侧分开,伴随着枯枝折断的脆响,一道人影如同幽灵般自暗影中窜出。
此人动作快得不可思议,身形一闪,已稳稳当当、不偏不倚地横亘在了狭窄的马路正中央,将车队的去路彻底阻断。
霍由反应极快,左手猛地勒紧缰绳,右手同时打出一个尖锐的呼哨,整个车队应声而止。
他目如游隼般扫视眼前的不速之客,心头警铃大作。挡道者竟是一个老者。看模样年近七旬,须发已然花白,但身形骨架异常魁梧高大,丝毫不显佝偻之态。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肤色与毛发:皮肤是奇异的暗金色,如同久经曝晒的枣皮,又似涂抹了一层薄薄的金粉;颔下一部浓密蜷曲的虬髯,竟呈现出奇异的暗金色泽,在渐亮的天光下隐隐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与他那同样泛着金光的粗硬短发连成一片,仿佛一头暮年的雄狮。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黄色粗布长褂,但这褂子显然经历了劫难,下摆被烧焦了大片,衣襟和袖口更是被火舌舔舐出好几个焦黑破烂的窟窿,露出底下同样暗金的皮肤。他赤着双足,沾满了泥泞与草屑,一双蒲扇般的大手也空着。然而,最令人侧目的是他肩上斜挎着的一个奇门兵器——那是一个由大小双环组成的8字形精钢圈,大环像箩筛,小环如瓮盖。圈身足有寻常锄柄那么粗,通体乌黑发亮,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幽光,边缘隐隐可见繁复而古拙的异域纹路。这钢圈与他一身狼狈的装扮形成了极其怪诞又极具压迫感的对比。
尽管形容落魄,满面烟熏火燎之色,但这老者眉骨高耸,额头宽阔饱满,鼻梁挺直如刀削。尤其是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四射,宛如两点寒星,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却依旧锋锐逼人的神采,绝非寻常老汉。
霍由一眼便看出,此人绝非中土武者,其气度、装扮、兵器,都透着一股浓烈而陌生的异邦气息,且身怀惊人艺业。
“阁下何故拦路?”霍由的声音沉凝如渊,听不出丝毫波澜,目光却在那巨大的钢圈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暗自戒备。
那金毛虬髯的老者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与无奈,摊了摊那双沾满烟灰的大手,用带着明显异域口音、但还算流利的官话高声道:“江湖救急!实不相瞒,老头子我流落至此,身无分文,想跟诸位借点盘缠渡此难关,改日定当加倍奉还。”
他稍作停顿,似乎为了增加可信度,又挺了挺胸膛,报上名号:“我乃西域武者贝吉阿图,江湖同道抬爱,赠号全轮法王。我来南丘游历,本欲以武会友,切磋印证,可历时数月…”他摇了摇头,金发微颤,眼中闪过些许傲然与失落,“…竟未遇上一个能让我尽兴的对手。昨夜途经此地,寻了这路边一间荒废的茅屋投宿。唉!岂料天降横祸。夜半时分,不知怎的,那破屋竟突然起火。火势凶猛异常,老头子我被灼醒,仓促间只得破门而出,侥幸捡回这条老命…”
他指了指路边不远处,果见一间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焦黑木架的小屋,仍在袅袅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材焚烧后的焦糊味。
“人是逃出来了,可随身携带的银票细软,全付之一炬,化为乌有了。”贝吉阿图重重叹了口气,那神情倒真像是遭了大难,急需援手。
霍由眼神微动,迅速扫了一眼那烧毁的破屋,又仔细审视着贝吉阿图。此人言语虽然恳切,自称落难,但那身筋骨气度,尤其是那“全轮法王”的称号和那硕大无朋、绝非寻常人能使用的钢圈,无不昭示着其深不可测的实力。
他自称“未遇高手”,是自负?还是另有所指?那场火…又真是意外?霍由心思电转:对方若是只为求财,且看起来暂时不像是寻仇或针对他们而来,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快打发他走才是上策。纠缠下去,耽误行程事小,万一横生枝节,暴露行藏,后果难料。何况他们此刻也并非囊中羞涩。
“好说好说。”霍由脸上露出一丝敷衍但还算和气的笑容,仿佛信了对方的说法,爽快地点点头,随即回头朝着车厢方向扬声喊道:“韩含,把你身上的银包给我。”
“哦。”车厢里的韩含一直在聆听他们对话,此刻被点名,心头一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布囊——那正是他不久前才从霍由身上“妙手”得来的。
他脑海中闪过在“百乐门”与施西联手行窃的一幕,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从怀里掏出那个灰扑扑、但分量十足的银袋,撩开车厢侧面的小窗帘,朝着霍由的方向用力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