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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质押韩含与施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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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牛角尖”敖天遮长相不咋的,脑子倒灵光,墨水也喝了些。一张马脸上嵌着对滴溜乱转的三角眼,几根稀疏的毛发勉强掩盖着油亮的秃顶,偏生一副自命风流的做派。
此刻,他那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正死死黏在霍飘身上,仿佛要将那钗裙下的风韵咂摸个透。方才霍飘的笑应和诺从让他心猿意马,暗道这小娘子终究是不敢逆他意图。再琢磨她那两句话——“一日麻雀变凤凰”与“送物到家回头浪”,更是让他想入非,肾痒如猫在挠。
一个“日”字,在他那龌龊心肠里翻腾成了蚀骨销魂的邀约;一个“浪”字,更是撩拨得他心尖儿发颤,仿佛已预见那颠鸾倒凤的极致欢娱。霎时间,一股邪火从小腹直冲脑门,烧得他那本就毛发稀疏的头顶愈发光亮滚烫,热血奔涌。
他口干舌燥,喉结滚动,仿佛要啜饮那想象中的芳泽玉露。这淫想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敖天遮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唯恐这到嘴边的鸭子飞了,急吼吼地踏前一步,伸长脖子,涎着脸追问:“姑娘此去,倘若一去不来,岂不让我傻等?这相思之苦,可叫人如何排遣?”那语气,三分焦灼,七分试探,眼神更是黏腻得如巨蜥的涎水,恨不能将霍飘当场胶住。
见他这份猴急的德性,霍飘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微微侧首,语笑嫣然道:“公子说笑了。奴家既然答应,岂敢食言失宠?托你暂帮我照管这两个顽童,我一个时辰之内转来如何?”她目光瞄向韩含,“照顾好妹妹,别跟叔叔们扯皮。”
韩含心领神会,便不答话,只是将身体靠得施西更紧。
施西连观几场血战,心脏强大了许多,又有韩含在身边,便不害怕,也不言语。
“使得!使得!这有何难?娘子尽管放心去便是!”敖天遮闻言,心头大石落地,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为了显示殷勤,他立刻扭头,对着旁边唯唯诺诺的牛一毛和牛心拐厉声呵斥道:“两个没眼力见儿的蠢货!还戳在那里作甚?还不麻溜地把小娘子这两个金贵的宝贝抱下车来!仔细着点,磕了碰了仔细你们的皮。快腾出地方让小娘子过去。”他挥着手,一副颐指气使的派头。
韩含和施西这两个小人精,早已将霍飘那意味深长的一瞥读得明明白白。那眼神里是嘱托,是警示,更是无言的信任。不等那牛一毛和牛心拐笨手笨脚地靠近,两人已极有默契地自己跳下了马车。
韩含落地时,下意识地将妹妹施西往身后护了护,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像棵倔强的小松树。施西则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一双清澈的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遭。
一旁的向来有和佀硕果,惯是察言观色、溜须拍马的好手,眼见敖天遮对这霍飘如此“上心”,又见两个孩子下了车,立刻如同见了主子示意的哈巴狗,忙不迭地侧身、弓腰、堆笑,让开了一个宽阔的通道,嘴里还不住说着“请,姑娘请”,那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唯恐挡了这位“未来可能得宠”的小娘子的道。
霍飘的目光再次深深扫过两个孩子,见韩含眼神坚毅,施西紧抿小嘴,她心中稍定,但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她蹲下身,理了理施西额前微乱的碎发,声音放得极柔,却字字清晰地叮嘱道:“含儿,看好妹妹,莫要走散了。娘亲办完事就回来寻你们。”
交代完毕,她不再有丝毫犹豫,上车扬鞭策马离开。背影很快便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霍飘的身影甫一消失,敖天遮那股假装的斯文与耐心瞬间就泄了大半。他转回头,目光灼灼地落在韩含和施西身上,试图从这两个“小砝码”身上榨取出更多关于霍飘的信息,好为接下来的“好事”铺路。他搓着手,努力挤出平生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凑近一步,故作热络地问道:“小家伙,告诉叔叔,你们家住哪儿呀?离这远不远?”他盘算着,若能知道住处,便是日后欲寻霍飘也有个去处。
两小孩如同两尊小小的石像。韩含低垂着眼帘,盯着自己破旧的鞋尖,仿佛那上面有无比吸引人的花纹。施西则把半边脸藏在哥哥身后。他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对敖天遮的问话置若罔闻。
倍感难堪的敖天遮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暗道童言无忌,小孩子怕生也是常理。于是又挤出更灿烂几分的笑容,俯下身,试图拉近距离,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带着诱哄的意味:“乖孩子,别怕,叔叔不是坏人。告诉我,你们叫什么名字呀?”他伸出手,想摸摸韩含的头以示亲近。
韩含迅速将头一偏,避开了那只讨厌的大肉掌。施西则是往他身后又缩了缩,继续保持沉默,他俩的沉默就像一堵无形的高墙,将敖天遮的热情彻底隔绝在外。
敖天遮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嘴角微微抽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他强压着心头蹿起的那股无名火,直起身,干笑了两声,试图用更“家常”的话题打破僵局:“呵呵,那你们今年多大啦?这个总可以告诉我吧!”他语气里已带上了三分不耐。
回应他的,依然是死水般的沉寂。韩含和施西仿佛成了这阳光下的剪影,只有微风偶尔拂动他们的衣角,证明他们是活物。
这接二连三的冷遇,让敖天遮的面皮彻底涨成了猪肝色。他好歹也算这一带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等闷气?尤其还是被两个黄口小儿如此无视!
就在他额角青筋微跳,眼看就要发作之际,惯会看眼色的向来有立刻跳了出来。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对着敖天遮点头哈腰,又故作熟稔地指着韩含和施西打圆场:“敖爷,您别见怪!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笨嘴笨舌的,从小就这样,石磨子也压不出一个屁来。您留着精神用来对付他娘,别坏了心情啊!”
佀硕果岂肯落后?他立刻跟上,仿佛找到了绝佳的拍马机会,忙不迭地帮腔,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夸张的鄙夷:“就是就是!敖爷您金尊玉贵的人物,犯不着跟这俩小屁孩置气。他们何止是笨嘴笨舌,根本就是笨头笨脑,木头疙瘩似的,压根就不会想事儿。您问也是白问,留着力气往那骚娘们身上使,多杀瘾咯!”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屑地扫视着两个孩子,仿佛在证明自己的论断。
然而,任凭这两人如何唾沫横飞地自说自话,极尽贬低之能事,试图化解尴尬、讨好敖天遮,韩含和施西就是不搭理。小小的身躯里,蕴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韧和执拗。
他们只是紧挨着彼此,像两株在寒风中相互依偎的小草,用沉默筑起篱笆,隔绝所有的试探与恶意的揣测,静待飘飘阿姨来修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