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303、“牛角尖”挡道

　　麻烦已经解决，霍由吩咐大家捡起地上的火把，加快速度往“南港郡”进发。
　　车队在黎明前最深的墨色里疾驰，马蹄踏碎星光，车轮碾过冻土。终于，在天际线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寒星尚未完全隐退之时，刻着“南港郡”三个斑驳大字的界碑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霍由勒住马缰，游目四扫。他深知车队在光天化日下进入郡城无异于自找烦恼，于是果断下令，将人马带离官道，拐进一处林木茂密、乱石嶙峋的隐蔽山坳。山窝背风，能有效遮蔽视线。
　　“就地休整，埋锅造饭！”霍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疲惫的众人如蒙大赦，纷纷下马，寻找柴火，准备升起那象征短暂安宁的炊烟。
　　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粮袋已空。
　　霍飘认为自己作为女性去采购不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便带上韩含和施西做身份掩护，驾上马车，趁天色微亮，城门初开，悄悄驶向南港郡城。
　　已然苏醒的集市还笼罩在破晓的薄雾中，喧嚣尚未达到顶峰。挑着新鲜鱼获的渔夫、推着蔬菜车的农人、吆喝着热腾腾早点的小贩，构成了市井的底色。
　　霍飘无心流连，购齐所需物品正准备离开，麻烦却不期而至。三头异常高大的健牛，披挂着描金嵌银的鞍鞯，颈下悬着硕大的铜铃，牛角上甚至缠绕着色彩鲜艳的锦缎，堵住了她的去路。
　　牛背上的三人，衣着之华丽与座下之“坐骑”形成怪诞的对比，更显出一种暴发户式的跋扈。他们呈一个松散的品字形，恰好卡在路中间，仿佛这街道是他们家的后院。
　　“三位公子，麻烦让一下吧！”霍飘压下心头瞬间涌起的不快，隔着面纱，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婉有礼，试图息事宁人。
　　“给你让路？”领头的公子哥一张油腻脸在晨光下泛着不健康的浮光，华贵的冠冕斜斜戴着。他嗤笑一声，用皮鞭虚点着霍飘，语气十足的轻蔑，“也不问问爷是谁！在这南港郡的地界上，敢让敖爷让路的，你是头一个。不过听你口音是外乡人，这也难怪你。”
　　霍飘心中冷笑，却故作好奇地“哦”了一声，挑了挑眉梢，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懵懂，“那敢问公子，你是谁啊？”
　　“哈！”不等那敖爷开口，他左边那个蒜头鼻、鼠目獐头的随从便抢过话头，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尖声道：“连咱们牛角尖敖天遮敖大爷的大名都不知道？小娘子真是孤陋寡闻，白在道上走啦！”他挺起干瘪的胸脯，一脸与有荣焉，“告诉你，我们老大的亲娘舅，就是这南港郡的郡守大人！郡守，懂吗？”他拍了拍自己同样花哨的衣襟，“至于我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向来有。道上兄弟抬爱，送个诨号牛一毛，乃是老大身边顶顶得力的红人！记下了吧？”那副嘴脸，活脱脱戏台上的跳梁小丑。
　　右边那个麻脸汉子，身形佝偻，眼神闪烁，紧跟着瓮声瓮气地补充，声音像破锣：“我叫佀硕果，花名牛心拐，是老大的心腹，专替老大分忧解难的。”他说着“解难”，眼神却猥琐地在霍飘身上逡巡。
　　敖天遮对两个手下的“介绍”似乎颇为受用，像是习惯了这种被奉承和抬举的方式。他下巴抬得更高了。那双被酒色浸淫得目光有些涣散的眼睛，死死盯住霍飘脸上那层薄薄的黑纱，仿佛要穿透过去，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令人作呕的轻佻：“哟呵，还蒙着面纱？装什么神秘呢？小娘子是不是怕生？还是…脸上有啥见不得人的玩意儿？摘下来，让爷瞧瞧新鲜！”
　　霍飘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眼前这“三杰”：前面这位敖天遮，油头粉面，锦衣华服也掩不住一身虚浮之气；左后那个“牛一毛”向来有，鼠目蒜鼻，一脸奸邪刻薄；右后那个“牛心拐”佀硕果，麻脸驼背，眼神闪烁，亦非好鸟。只一眼，霍飘便断定这是几个被家族权势惯坏、内心龌龊不堪的纨绔膏粱，仗着有个当官的舅舅，横行乡里，专行下作之事。
　　霍飘强自按捺心中升腾的怒火。这里是人来人往的集市，一旦动手，极易暴露行踪。她面纱下的嘴角已经撇出一丝冷冽，声音却依旧保持着那份刻意的柔软：“公子说笑了。奴家不过是怕这风吹日晒粗了肌肤，丑了模样，才稍作遮挡。今日路过贵宝地，只为采买些家用。还望三位公子高抬贵手，行个方便，奴家感激不尽。”
　　“方便？”敖天遮的目光像粘腻的毒涎，从霍飘的面纱滑到她傲立的胸峰，最后落在她身旁坐着的韩含和施西身上。他发出一阵淫邪的怪笑，又用鞭指向两个孩子，“啧啧啧，看着人还水嫩着哩，就拉扯这么大一对崽儿啦？瞧这小模样，是龙凤胎吧？嘿嘿嘿…”他舔了舔并不干燥的嘴唇，声音充满了露骨的暗示，“小娘子好本事啊，想必是床上功夫了得，才能这般丰产！”他身体前趋，笑容变得更加猥琐，“今天你干脆哪也别去了，跟小爷我回府上去，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磨磨肚皮，舒坦舒坦如何？”
　　向来有见敖天遮有意，马上附和道:“老大，生了孩子也不碍事，新面总比老脸鲜。”
　　佀硕果阴阴一笑，心怀鬼胎道:“捡便宜，省工夫，别人修路我们遛。”
　　霍飘虽然被上官未央早早破了瓜，但毕竟是未嫁之女，被几个地痞一唱一和的一番调戏，当时气得咬牙切齿。剧烈的屈辱感和杀意在她胸中翻江倒海。然而，理智的缰绳死死勒住了这匹愤怒的野马。事关镖银安全，她必须先行隐忍，再伺机将他仨一块儿收拾掉，否则不能脱身。
　　打定主意后，霍飘缓缓揭开面纱，格格轻笑道：“三位公子真是一表非凡，气宇轩昂。高居庙堂之上，享尽人间富贵荣光。试问这南港郡内，谁家女子见着三位，不会心花怒放，春情荡漾？盼只盼，有朝一日草鸡能跳进米箩筐，一日之间麻雀飞上高枝变凤凰！公子们既然对我这蒲柳之姿生出浮想，何不待我送物到家回头浪？”
　　突见霍飘褪去面纱后的盛世容颜，又闻到她温润如泉的清脆笑声，再听她一番文采斐然的夸奖和余味深长的自证心迹，还补上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提议，熬天遮当时眼睛都直了，口水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