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94、登陆无名滩

　　却说霍家兄妹成功劫得镖银，乘船沿“昌盛江”南下，顺水流舟，一泻千里，傍晚时分进入“中都郡”地界。
　　江风渐劲，吹得霍飘秀发飘扬。她凝望着两岸飞速倒退的、已染上暮色的模糊山影。
　　为安全起见，霍由目如游隼，犀利地扫视着渐暗的江岸，终于选定一片荒无人烟的所在，果断下令：“停船，靠岸！”
　　舵手应声扳舵，沉重的船底擦过浅滩，发出沉闷的咔拉声，最终在布满粗粝卵石与稀疏芦苇的沙洲旁停稳。此处江岸低缓，被水流冲刷得异常硬实，倒是个隐匿行迹的好地方。
　　“快！卸货，沉船！”霍由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不容置疑。
　　在渐浓的暮霭中，劫匪们如同忙碌的蚁群，将沉重的镖银箱从船舱中一一抬出。铁皮包裹的木箱棱角分明，每一次搬运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靴子踩踏砂石的嘎吱声。
　　待到最后一箱落地，霍由亲自带人撬开船底暗舱，冰冷的江水顿时汹涌灌入。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倾斜，最终在一阵哗啦巨响与翻腾的水花中彻底倾覆，沉入浑浊的江流，只留下几个转瞬即逝的漩涡，将最后的痕迹彻底抹去。
　　江水很快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仿佛从未承载过不速之客。
　　货物被重新装上鸡公车，车轴因陡然增加的重量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霍由再次挥手，车队碾过遍布砾石的浅滩，驶入一片更为开阔的荒地，但没有路。车轮滚动，沉重的负载让行进异常艰难。
　　行过一大段颠簸的砂石路之后，地势渐低，前面突兀地出现一片看似平坦的草地。草色枯黄，深可及膝，在晚风中瑟瑟摇晃。草地尽头，连着一面怪石嶙峋的陡峭山坡，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车队在草地的边缘试探着前行，然而甫一踏入，松软潮湿的泥地便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因为没有现成的路，打头的车辆只推了几步，木轮便深深陷入泥坑之中，任凭车夫如何用力，车身只是徒劳地晃动，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这时，日落西山，夜幕彻底降临。天空被泼上了浓重的墨蓝。一弯残月怯生生地攀上天幕，月色暝曚，仿佛隔着一层薄纱，吝啬地洒下些微清冷的光辉。
　　星光惨淡，非但不能照亮前路，反倒更添几分夜色的幽深与孤寂。
　　霍由环视着陷入困境的车队和疲惫的众人，眉头紧锁，沉声道：“原地休整，先吃干粮充饥，恢复些力气再做计较。”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从行囊中掏出冷硬的饼子或肉干，就着水囊，默默咀嚼起来。
　　唯有霍飘与施西因一直躲在相对舒适的车厢里，劫镖前便零嘴不断，此刻腹中仍是饱胀。施西慵懒地倚着软垫，艾操因手臂已断，一直在安静地节省体力。
　　韩含则依旧面无表情地侍立于霍飘身侧，他服下的那颗来自遥远B星的营养缓释胶囊，此刻正稳定地释放着能量，让他肌体充盈，胃中毫无虚馁之感。
　　霍飘的目光越过陷入泥沼的车轮，投向夜色中那堵黑黢黢的山坡。她心中盘算着，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将军，”她转向艾操，声音清晰，“你照看好施西。”随即又对正在啃食干粮的霍由道：“哥，我带韩含去转转，看大路在什么地方。总困在这里不是办法。”
　　霍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叮嘱道：“万事小心！探明即回，切莫节外生枝。”
　　霍飘颔颔首，紧了紧束腰的丝绦，向韩含递了个眼神。韩含立刻无声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敏捷地穿过那片湿滑难行的草地。
　　枯草拂过衣襟，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他们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格外留神。终于来到石坡脚下，怪石陡峭，棱角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霍飘率先攀援，依靠突出的岩石借力，身形矫健。韩含紧随其后，动作简洁高效，手臂肌肉在发力时微微贲张。不多时，两人便先后登上了坡顶。
　　夜风骤然强劲，吹得衣衫猎猎作响。霍飘抬手拂开被风吹乱的长发，站在坡顶之上极目张望。视野豁然开朗，月光勉强勾勒出远方的轮廓。
　　不远处，一座小城池的剪影赫然映入眼帘。城墙不高，约莫丈许，夯土的墙体在夜色中显得厚重而沉默。城门紧紧关闭，两扇厚重的木门如同巨兽紧闭的口齿。
　　城头之上，不见灯火，亦无巡哨之声，四周一片沉寂，静得能听到夜风掠过城垛的呜咽，整个城池仿佛陷入了沉睡，又或是…一座空城？
　　“有点意思。”霍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低语道：“看看去。”她拍了一下韩含的肩头，身形微动，举步迈足，率先沿着山坡向城池方向潜行而去。她的脚步轻盈而迅捷，落地无声，充分利用着坡地上稀疏的灌木和岩石作为掩护。
　　韩含也不出声，只在后面紧紧跟着。他如同霍飘的影子，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霍飘留下的足迹附近，最大限度地减少声响。
　　两人如同两道飘忽的幽影，悄无声息地滑过荒芜的坡地与城下的开阔地，迅速接近了那沉默的城墙根下。
　　砂浆浇筑的土墙触手可及，散发着湿冷的水腥气。霍飘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虞后，面对城墙，向韩含做了个托举的手势。
　　韩含会意，上前一步，背对城墙，双手在身前交叉成托。霍飘足尖在他掌心一点，借力跃起，打算用手搭住墙垛边沿再攀上去，岂知韩含在她刚刚腾纵之时，双臂猛然发力向上一送。
　　霍飘一个鹞子翻身直接上了城垛，当时就愣了一下，因为她感觉到韩含的力量大得惊人，使她省了抓攀这一步。但想到韩含此前飞石伤马和击落赵冲前的飞天爪时所表现出来的力量和准度，她又觉得不足为怪了。
　　当下，她稳住身形，飞快地从腰间解下那条乌黑发亮的特殊长绫，手腕一抖，那黑绫便如同灵蛇般悄无声息地垂落下去。
　　城下的韩含目光如炬，猿臂轻舒，一把抓住黑绫，像爬树一样，双手轮流着抓拉，轻轻松松就攀上了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