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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骷髅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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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飘游目扫视,但见城中一座石宫。石墙石瓦石柱,规模不小,却无甚粉饰。宫门紧闭,浑然一体,除了墙上开着透光通风的窗洞,简直无缝可入。
这石宫矗立在死寂的城池中央,像一座巨大的坟丘,散发着摄人灵息的阴森之气。石料粗糙,未经打磨,在稀薄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死灰色,缝隙里攀爬着深色的苔痕,更添几分荒凉与败落。
石宫左侧是一间马厩,里面圈着数十匹壮马,或立或躺的,状似悠然自得。然细看之下,这些马匹的眼中竟毫无牲畜常见的温顺或野性,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呆滞,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具具强健却空洞的躯壳。它们安静得过分,连咀嚼草料的声音都微不可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牲口体味、草料腐败臭与马尿腥臊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右侧是一间装满平板马车的石棚。车辆简陋至极,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粗大的木轮和厚实的车板显示出它们唯一的用途就是承载重物。
后面则是一间摆满棺材的石屋。棺材同样是石质的,沉重而冷冽。
霍飘一眼看出来,马是用来拉车的,而车不带车厢,显然是用来装棺材。马匹的强壮与车辆的简陋、石棺的阴森,构成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非同寻常。
奇怪的是,这不算小的一座城池,城内却空荡荡的没个人影。街道由同样粗糙的石板铺就,缝隙里顽强钻出几丛枯黄的杂草,在微风中瑟瑟发抖。视野所及,除了这座孤零零的石宫和它附属的马厩、车棚、棺屋,再无其他任何建筑群落。高高的城墙环绕四周,将这片死地围得严严实实,像一个巨大的囚笼。而且只有一道城门。
与其说是一座城池,还不如说是偌大一处私人院落。可是,修这么大一处院落于荒山野岭之中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主呢?霍飘心里没底。这份能把植物逼疯的空寂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毛骨悚然,空气中似乎游离着看不见的恶意,始终在做着偷袭的准备。每一块石头,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异样和不祥。
“韩含,看见那墙上的窗洞了吗?里面有火光。”霍飘压低了声音,几乎只用气息在说话,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任何声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她指了指宫墙上一个稍大些的透光孔:“估计你这身材,勉强钻得进去,一会我们上屋顶,我用绫索吊你下去,你钻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况。”
韩含正自好奇这死城之谜,听霍飘一讲,马上就答应了。两人如法炮制,像登城一样悄无声息地攀上了石宫那陡峭的屋顶。屋顶覆盖着厚重的石板,踩上去毫无松动。他们小心翼翼地挪到了窗洞的正上方。
霍飘将绫索一端握在手上,另一端缚紧韩含腰身,缓缓将他垂放下去。韩含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像一只灵活的壁虎,终于艰难地挤进了那个狭窄的窗洞。
借着屋里的火光,韩含看到,窗洞里端竖着两根食指粗的铁条。他双手各抓住一根暗暗一使劲,生生将坚韧的铁条掰开一个足够探头的缝隙。他小心翼翼地将头探进去,紧张但不害怕。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郁血腥、腐败油脂和某种奇异草药的味道猛地冲入鼻腔,让韩含几欲作呕。他强忍着不适,目光迅速扫视这阴森的大堂。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冻结!只见大堂极其空旷,地面是光滑的黑石。靠墙处搭起一座半人高的石砌高台。高台前,五六十个身着漆黑紧身衣的人影,如同凝固的雕像般肃立。他们衣服的前胸后背,都用惨白的颜料画着完整的骷髅骨架图案,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瘆人。每人手中都拄着一根灰白色的、仿佛由某种巨大腿骨磨制而成的拐杖。他们面向高台,无声无息,只有眼中跳动着狂热而阴幽的光芒。
高台之上,立着一个沉重的木架。木架上,一个中年男子被呈大字形牢牢固定着,粗大的牛筋绳索深深勒入皮肉。男子浑身光巴,肌肉因恐惧和寒冷而剧烈颤抖,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闷哼,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汇集在下巴尖上哒哒滴落。
木架左边,赫然摆着一副敞开的石棺,沉重的棺盖就横搁在棺材边缘。棺内并非空荡,一个身影端坐其中——那是个青眼白面、毫无血色的男人,皮肤呈现出一种尸骸般的灰败,身穿一件颜色刺眼的绿衣,头戴一顶更加扎眼的红帽,活脱脱一具从墓穴中爬出的僵尸!他深陷的眼窝里,两点幽暗的绿光,如同鬼火般缓缓移动。
木架右边,一张粗糙的石椅上,坐着一个体态如少女般纤细玲珑,面容却枯槁如百年老妪的怪妇。她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眼神却利如刀锋,带着一种非人的冷漠与残忍。她那根闪烁着诡异银白色泽的“幽灵拐”,随意地斜靠在石椅上。
木架的四角,各立着一根粗壮的木柱,高耸直至屋顶。每根柱顶都悬挂着一盏惨白的灯笼,灯笼纸似乎是人皮所制,透出朦胧而森幽的光晕。
大堂中间矗立着八根粗大的石柱支撑穹顶,石柱上则挂着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油灯,火焰跳跃不定。
被绑男子的身前,放着一只硕大的木桶,桶壁湿漉漉的,里面似乎盛满了某种液体,液面微微晃动。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血腥味,似乎就源于此。
此时,那怪妇正慢条斯理地动作着。她手中捏着一片惨白的方巾,先在桶中浸湿,然后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极其缓慢、极其细致地擦拭着被绑男子身上某个特殊部位。她的动作轻柔得近乎病态,一遍,又一遍,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清洁仪式。
不明液体顺着她纤细的手腕滴落,在死寂的大堂里发出清脆而令人心悸的“嘀嗒”声,每一声都敲打在韩含紧绷的神经上。
被绑男子在她这诡异而持续的触碰下,身体剧烈地痉挛、扭曲,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异响,似是很兴奋,又像极痛苦。
怪妇对他的反应貌似视若无睹,实则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在欣赏一件待加工的艺术品。
韩含看得头皮发炸,胃里翻江倒海,只想立刻逃离这人间地狱。
就在这时,那端坐石棺中的僵尸男突然开口了,声音干涩嘶哑如破锣:“这是什么地方?”
“僵尸坡骷髅城!”台下所有黑衣人整齐划一地尖声回答,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狂热声浪。
“你们最怕谁?”僵尸男眼窝里绿光幽幽一闪。
“活死人勾引!”众人的回答带着一种扭曲的敬畏。
“你们怕他什么?”僵尸男的声音带着一丝阴冷的戏谑。
“干尸爪!”恐惧与崇拜奇异地混合在嘶喊中。
“要不要学?”僵尸男的身体微微前倾,绿眸扫视全场。
“要!”台下群情激昂,仿佛那“干尸爪”是可以用来征服全世界的力量。
“这里谁最美?”僵尸男话锋一转,眯眼作陶醉状。
“变脸神婆鲜括蓬!”众教徒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病态的兴奋与崇拜。
“要不要孝敬她?”僵尸男咧开血唇,龇出齐斩斩两排玻璃栅栏似的透明牙齿。
“要!”台下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呼喊,仿佛要将屋顶掀翻。
“神婆,开始吧。”僵尸男转向鲜括蓬,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阴笑。
“嗯。”鲜括蓬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沙哑的应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她不再看桶中的液体,而是将纤细的手缓缓探向桶底。当她抬起手时,指间赫然多了一把形状古怪、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利刃,形似细长的竹叶,刃口薄如蝉翼,透着无坚不摧的锋锐。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标尺,落在被绑男子因极度恐惧而剧烈抽搐的躯体上。
就在韩含被这即将发生的恐怖一幕惊得魂飞魄散,几乎要不顾一切缩回脑袋逃离窗洞之际,鲜括不动在动,动作快如鬼魅,寒光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声被布团死死堵住的、撕心裂肺却又沉闷到极致的惨嚎,从男子喉咙深处猛地爆发出来,再经鼻孔冲出,如同牛哞,破罐棱角般直刺韩含的耳膜和心脏!
韩含眼睁睁看着鲜括蓬那只细如葱根的白手、似乎握住了什么微小而滑腻的糯米汤圆似的东西,动作快得令人无法看清细节。随后,她极其自然地将手送到嘴边,下颌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张开,头稍后仰,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下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祭品”。
整个过程充满了原始而邪异的仪式感。做完这一切,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用那块浸透不明液体的惨白方巾,慢条斯理地抹了一把嘴。之后,她便侧耳倾听着男子要害处受伤创口的血、由急而缓淅沥到木桶中不明液体里的咕咚声,如同聆听一首百听不厌的美妙音乐,一脸的陶醉与满足。
男人受此残暴一击,立马晕厥。
然而,仪式远未结束。鲜括蓬又从木桶中摸出一把细长、闪着幽光的剃刀。她阴柔的目光落在男子满是汗水和泪水的头顶。剃刀轻轻贴上他的头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开始以一种令人着急的缓慢速度,一丝不苟地剃去男子的头发。银亮的刀刃贴着头皮游走,动作流畅而熟练,每一个下刀的角度和力度都精准无比,显示出她对此道早已驾轻就熟。但这熟练之中,却蕴含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冷酷。
鲜括蓬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刀都像是刻意拉长折磨。这不是在简单地施刑,而是在享受施虐的过程。
她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迷恋的光芒,仿佛在细细品味着受害者每一寸肌肤的战栗和灵魂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