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88、“回声谷”号角

　　奇袭成功，战斗瞬间结束。霍由立在谷中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冷峻的目光扫过倒伏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确认再无威胁。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短暂的死寂：“手脚麻利些！把东西分装好，一息也不许耽搁！”
　　众手下闻令，立刻如上了发条的机括般行动起来。那三十桶劫掠来的、沉甸甸的真金白银，是他们此行的战利品，也是烫手的山芋。
　　金属锭与木桶碰撞，发出沉闷而诱人的“哐当”声。为了便于运输和掩人耳目，霍由命令将大桶里的财宝分装进六十个大小相仿、毫不起眼的樟木箱里。沉重的金银被倾倒入箱，每一次都伴随着金属摩擦的锐响，刺耳但令人兴奋。
　　装满的箱子被迅速扣上铜锁，再由孔武有力的汉子稳稳地抬上早已备好的鸡公车。
　　霍由本人大步流星地走向马车，利落地跃上车辕，执起缰绳。
　　车厢内光线昏暗，霍飘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受伤的艾操，让他斜倚在厚厚的软垫上。
　　艾操脸色苍白，断臂上缠着的布条隐隐渗出血迹，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眉头紧锁，闷哼出声。
　　与他们同乘的，还有韩含和施西。
　　施西缩在车厢最里侧的角落，一张小脸毫无血色。她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惊惧和后怕，死死地盯着车厢地板，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方才山谷里血肉横飞的景象。
　　她下意识地紧紧攥住身旁韩含的手臂，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而韩含的表现与施西的惊魂未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随意靠坐在车壁上，目光平静地投向车窗外的血腥场景，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刚所经历的不是一场血肉厮杀，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郊游。
　　车队在霍由的马车引领下，如同一条蜿蜒的长蛇，开始络绎不绝地驶出阴森的山谷。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单调而持续的“辘辘”声在山谷间回荡。
　　看着施西惊魂未定的模样，霍飘轻轻叹了口气，这才转向一脸错愕和疼痛交织的艾操，简短地介绍道：“艾将军，这两位是韩含和施西。从百乐门带回来的。都是…自己人。”她的目光在韩含那张过于平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心中疑窦丛生。
　　施西依旧紧贴着韩含，连抬眼看向艾操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将头埋得更低。韩含则淡淡瞥了艾操一眼，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
　　霍飘实在忍不住心头的诧异，她打量着韩含那张稚气未脱却写满镇定的脸，好奇地探身问道：“韩含，方才那等场面，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你…当真一点都不怕？”
　　韩含闻言，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轻哼一声，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不屑：“怕？这算得了什么？想当初，我在星辰之间游历时，亲眼见到一颗比这大地还要大的D星，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化为宇宙尘埃。”他表情木然，语气平淡，但用词出奇得很，又是星际游历又是D星又是宇宙尘埃，貌似不着边际。
　　“孩子！”霍飘心头剧震，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探了一下韩含的额头，“你…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方才被煞气冲撞迷糊了？”
　　发现韩含没有发烧的迹象，霍飘缩回手，秀眉紧蹙成结，心底的疑云翻涌得更加剧烈：这孩子自打当年在天魔岛离奇失踪之后，如今又如此诡异地出现，神鬼莫测。在这段莫名地消失的岁月里，他究竟遭遇了什么？经历了何等古怪之事？这般言语…是惊惧过度的呓语，还是真有非凡阅历？
　　她不敢深想下去，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笼罩的迷雾越来越浓，叫人根本摸不着头脑。
　　“你不吹牛会死吗？”一旁的艾操本就因伤痛而烦躁，听到韩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一股无名火“噌”地窜起。他强忍着伤口的抽痛，坐直了些，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向韩含，一脸反感和鄙夷，“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口气倒能吞天了！你当自己是神仙下凡不成？”
　　见艾操满脸写着“不信”二字，韩含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他因愤怒变色的脸庞，嘴角撇出一抹轻蔑：“飞得最远的不是鸟，杀人最狠的不是刀！”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语气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藐视：“这等道理，我就算说了，以你的眼界，怕是也如听天书。罢了。”说完，他干脆将头扭向另一边，彻底无视了艾操的存在。
　　这赤裸裸的轻视彻底点燃了艾操的怒火。“小兔崽子作死！”他怒喝一声，额上青筋暴跳，那只未受伤的手臂猛地扬起，蒲扇般的大掌带着风声就要朝韩含掴去。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滞，充满了火药味。
　　眼见韩含要吃亏，施西不知哪来的勇气，猛抬头怒视着艾操，声音因紧张而尖细：“说理不过便要动手打人，你要脸不？”她因为激动而忘了害怕，小小的身躯竟然不再颤抖，稳稳当当。
　　眼看艾操气得双目赤红，真就要不顾伤势动手，霍飘眼疾手快，闪电般伸出手臂架住艾操扬起的手腕，声音带着安抚却也隐含警告：“将军息怒！小孩子不懂事，口无遮拦，别与他一般见识？你的伤势更要紧！”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韩含和施西噤声。
　　艾操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狠瞪了韩含一眼，又瞥了瞥霍飘坚定的神色，终于强压下怒火，悻悻地放下了手臂，嘴里犹自不甘地低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车身微微一震。霍飘撩开车帘一角，低声道：“快到谷口了。”
　　艾操闻言，精神陡然一振，暂时将满腔怒火抛到脑后。
　　他忍着伤痛，迅速从腰间皮囊里摸出一支形制古朴、泛着幽暗铜色的螺号，深吸一口气，将螺号凑到嘴边，腮帮子高高鼓起，朝着“昌盛江”上游的方向，用尽力气猛吹——嘟嘟！嘟！
　　两短一长，节奏明朗的号角声瞬间刺破了山谷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