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89、群雄夺宝

　　却说赵冲前讲好与姚建和陆兆丰四面合围劫镖，却迟迟不肯露面。此刻他正伏在桥头东侧一片嶙峋的乱石之后。他身边，百余名剽悍的土匪屏息凝神，弓弩上弦，钢刀出鞘，一双双狼眼贪婪地紧盯着“回声谷”出口。
　　谷内传来的兵刃撞击声、喊杀声、惨嚎声，起初如同沸腾的滚水，激烈地冲击着山谷的岩壁，激起阵阵令人心悸的回音。赵冲前那一双铜铃大眼眯成了缝，嘴角噙着自鸣得意的冷笑。
　　林青霄果然猜中了他的心思，此刻赵冲前所想的，就是让姚建、陆兆丰那两个莽夫带着大部分土匪、先去和护镖的硬点子拼个你死我活，耗尽气力，流干鲜血，他再坐享其成。
　　赵冲前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独吞肥镖！
　　他在耐心等待，等谷内的喧嚣归于死寂，等那遍体鳞伤所剩无几的胜者——无论是护镖的还是姚、陆残存的部下。只等他们疲惫不堪地踏上这昌盛江上唯一的木桥。那时，便是他“黑熊”露出獠牙的时刻！
　　他寻思着在百余张强弓劲弩攒射之下，任你是三头六臂的金刚，也得变成插满箭矢的刺猬。然后他劫镖回寨，或远走高飞，让姚建陆兆丰的冤魂和那护镖的死鬼们，在这荒谷野江边慢慢腐烂。
　　谷内的厮杀声如同潮汐，时起时落。赵冲前的心跳也随着这声音起伏。他算计着时间，估摸着双方消耗的程度。渐渐地，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果然如其所料，一点点低伏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回声谷，赵冲前眼中精光爆射，兴奋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成了！定是两败俱伤，所剩无几了！他抬手示意手下准备，弓弦被无声地拉满，空气仿佛凝固，只待猎物现身。
　　然而，这寂静并未持续多久。就在赵冲前认为时机已到，准备收网时，谷中倏地又爆发出新一轮震天撼地的喊杀！这声音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仿佛平地起惊雷，充满了决绝与疯狂。
　　怎么回事？赵冲前脸上的笑容一时僵住，心头猛地一沉，难道是护镖的还有后手？又或者…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不妙的念头——有第三方？
　　赵冲前强压下心头的惊疑与慌乱，多年的匪首生涯让他深知，越是变生肘腋，越要沉住气。他再次用力一压手，示意手下按兵不动，继续潜伏。
　　他心里明白，此刻贸然现身，非但占不到便宜，还可能被卷入那不明就里的混乱漩涡，成为众矢之的。他必须等，等这潭浑水再次沉淀，看清那浮出水面的，究竟是哪条大鱼。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赵冲前伏在石后，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谷中的厮杀声骤起瞬止，战斗激烈但短暂。片刻后，一声尖锐凄厉、穿透力极强的螺号声，如同鬼哭般撕裂了山谷的喧嚣，遥遥传来。
　　紧接着，谷口烟尘微扬，影影绰绰出现了人影。只见一辆伤痕累累的马车，在几个矫健身影的护卫下，当先冲出了谷口。紧随其后的，竟是一长串鸡公车！
　　这些本该吱呀作响、运送杂物的独轮小车，此刻却满载着沉重的木箱，被一群身着杂色短打、动作迅捷的汉子推着，速度竟也不慢，井然有序地朝着木桥方向快速移动。
　　这绝非护镖队伍或姚、陆残部。“他娘的！”赵冲前刹那间明白了，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气得他几乎咬碎钢牙，脸上的横肉都在抽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老子算计别人，竟还有王八蛋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黑吃黑？这是要抢老子的食儿啊！”
　　“弟兄们！”他猛地从乱石后站起身，声音因暴怒而变调，“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给老子冲过去，杀光这群不开眼的杂碎。一个不留，夺回镖银！”
　　早已憋足了劲的百余土匪，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嗷嗷狂叫着从藏身处跃出，挥舞着兵器，争先恐后地冲向狭窄的木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昌盛江上游，一个长满茂密青草、形如小岛的庞然大物，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顺流疾驰而下。
　　这“浮岛”开始移动时悄无声息，唯有水浪在其四周翻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岛上，一块黝黑如铁、棱角狰狞的巨石在青草掩映下若隐若现，其顶部高度，竟与不远处的木桥桥面齐平。
　　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然浮岛，而是“鳄鱼”耿干精心布置的杀招！他事先在一艘大船上装了一个木架，木架之上固定着一块巨大的“断桥石”。整个装置外层覆以就地取材的厚厚青草淤泥，远远望去，浑然天成，宛如一座江心孤屿。
　　此刻，耿干如同礁石般稳稳立在“浮岛”船头，一身紧束的黑色水靠，身形精悍如铁。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毫无表情，犀利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的木桥。
　　当“鲨鱼”艾操那独特的、宣告得手的螺号声尖啸着刺破长空传来时，耿干眼中寒光乍现，低喝一声：“放！”早已准备多时的几名水鬼闻令，手起刀落，砍断几根系在岸边巨木上的粗大缆绳。
　　失去了束缚的“浮岛”，就这样在水流推动下，如同挣脱牢笼的洪荒巨兽，挟裹着山崩海啸的威势轰然启动！浑浊的江水被它犁开深沟，浪涛澎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沉重的船体在惯性与激流的双重加持下，速度越来越快，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恐怖阴影，直扑那横跨江面的木桥！
　　岸边，赵冲前手下那群蜂拥过桥的土匪，被这突如其来的、仿佛自江心冒出的怪物彻底惊呆了！他们冲锋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人人脸上写满了恐惧与茫然。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伪装的大船载着巨石，裹挟着雷霆万钧、摧枯拉朽之力，即将与木桥轰然相撞的刹那！船首的耿干双脚猛地一蹬船板，身形如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在间不容发之际冲天而起。
　　他精准无比地落在剧烈颠簸的巨石顶端，借力再次腾跃，如同一只大鹏，凌空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稳稳落在木桥桥面之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双脚一沾桥板，没有丝毫停顿，耿干身形再展，足尖在原木桥面上如同蜻蜓点水般轻踏几下，人已如鬼魅般掠过桥身，轻飘飘地落在了靠回声谷一侧的江岸之上。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与身后即将发生的毁灭景象形成骇人的对比。
　　就在他脚尖离开木桥的下一瞬——轰隆！
　　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猛然炸开！那块凝聚了万钧之力的黝黑巨石如同天神的战锤，毫无花巧地狠狠撞击在木桥最脆弱的腰眼部位。坚硬厚实的桥体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搭建的积木。
　　咔嚓！嘎吱！轰隆！整座木桥从被撞击点开始，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断裂、崩塌、解体。碎裂的木头如同暴雨般纷纷砸落江中。
　　那承载着巨石的大船，在完成致命一击后，自身也在巨大的反作用力和江流的撕扯下，船体扭曲、崩裂、倾覆，沉入湍急浑浊的江心，激起冲天巨浪。
　　断裂的桥体残骸被汹涌的江水裹挟着，翻滚着，发出萧瑟的哀鸣，并迅速消失在漩涡之中，只留下江面上一片狼藉的漂浮物和一个巨大的、翻滚着泥沙与白沫的漩涡。
　　烟尘弥漫，水汽蒸腾。木桥已然消失不见，只在两岸留下狰狞的断口。侥幸未及踏上桥面或落在靠岸断桥上的土匪，望着眼前这如同天灾般的恐怖景象，无不魂飞魄散，面如土色，后怕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赵冲前站在断桥头，眼睁睁看着唾手可得的猎物被隔绝在对岸，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后手被这惊天一击彻底粉碎，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充满不甘与怨毒的嘶吼。
　　江风卷着水腥味和木屑的粉尘呼啸而过，紧接着，又一条船舷装有挡板的大船，随着飞流直下，在耿干的指挥下靠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