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81、赵冲前血洗苟府

　　一直在暗中负责调查此案却始终毫无头绪的捕头商俊，此时正好在向苟冬希汇报些琐事。从苟冬希口中意外得到这个关键线索，他精神顿时为之一振，敏锐地意识到这很可能是突破僵局的唯一机会。
　　商俊心思缜密，得到这条重要信息后，怕打草惊蛇，他并没有立刻大张旗鼓地展开抓捕，而是进行紧锣密鼓的深入追查。根据有限的线索，他顺藤摸瓜，悄悄来到禺州。
　　在一间不起眼的铁匠铺里，商俊通过旁敲侧击和威逼利诱，从一个老铁匠口中套出了关键信息：数月前，确实有个气度不凡、出手阔绰的年轻公子，在此定制过一批特制的细长铁针，工艺要求极高，与寻常缝衣针大不相同。
　　商俊不动声色地拿出从苟有才屁股上拔出的、那枚作为证物的毒针给他辨认。
　　老铁匠眯着眼，借着炉火反复端详，最终肯定地点头道：“官爷！绝对错不了，这针的尺寸、钢口，还有这尾部打磨的细微弧度，就是那公子定制的样式。”
　　商俊要求老铁匠回忆一下那个年轻公子的模样，再回到苟府，把他描述的形象跟苟有才一说。苟有才即刻确定此子便是贾临风无疑。
　　商俊心中笃定了大半，接下来便是寻找失踪者的踪迹。他打听到“万通钱庄”的老板贾临风就是个年轻人，于是暗中接近，观察到此贾临风与苟老爷所言的贾临风应是同一个人。于是他动用官府线人网络，日夜布控监视可疑地点。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清朗的夜晚，月华如练，星光璀璨。在禺州城郊戒备森严的“翡翠山庄”外围，潜伏多日、守株待兔的商俊，终于捕捉到了关键一幕！
　　他借着夜色的掩护，攀上高树，透过山庄后花园雕花围墙的缝隙，清晰地窥见失踪已久的费兰正独自一人在花园凉亭中，衣着光鲜，神情陶醉地仰望着天上的明月。
　　虽然未见后红嫣踪影，但费兰的出现，已足以将贾临风与此案牢牢锁定。但他不能轻举妄动，只因费兰不仅仅是被劫持那么简单，她与苟有才之间存在特殊关系，而且她丈夫南宫志被非正常死亡，也与苟有才脱不了干系。此事一旦深挖，必将给苟郡守捅出大漏子。
　　更让商俊感到棘手甚至畏惧的是，此时的贾临风，早已今非昔比！他摇身一变，竟成了财力雄厚的“万通钱庄”大老板，在江湖上呼风唤雨，人送绰号“财神”！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让商俊乃至整个昌盛官府都忌惮三分的，是贾临风背后的靠山——真正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史布信！
　　当商俊面色凝重地将这一个月来查明的所有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给郡守苟冬希时，这位平日里骄横跋扈的官老爷，脸色也是变了数变，冷汗涔涔而下。
　　他瘫坐在太师椅里，反复权衡着各种利害关系：父亲的私愤、费兰牵扯的丑闻、南宫志命案的隐患、贾临风的江湖势力、尤其是史布信权势…
　　最终，他无力地挥挥手，声音干涩地对商俊下令：“此事暂停查究。所有卷宗封存。” 他深知，以他目前的财力物力和势力，根本动了贾临风。
　　苟有才得知儿子竟被贾临风的“背景”吓破了胆，连仇都不敢报，气得七窍生烟，捶胸顿足，在府中大骂儿子懦弱无能。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贾临风之肉。
　　然而，他更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没了儿子官府的势力，他自己去挑战财雄势大、背后有史布信撑腰的“财神”贾临风，无异于自取灭亡。所以他纵然有滔天恨意，也只能在深宅大院里无能狂怒，摔碎几个茶杯，咒骂几声解气。
　　却说化名赵黑的黑熊赵冲前回到棺材岭“鹰爪岩”山寨之中，将苟冬希的手书掏出来给凌鼎看。
　　凌鼎仔细验看了信笺上的笔迹与印鉴，确认无误后，一双细长的眼睛闪过狡黠的光芒，他抚掌奸笑道：“大王，妙极！此物正是苟冬希与我等暗中勾连的铁证！有此把柄在手，无异于扼住了他的咽喉。今夜便是天赐良机。我等可趁其不备，奇袭苟府，务必斩草除根，不留一个活口。待府中上下尽灭，再掘出那批黄金。最后，”凌鼎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用他阖府亲眷的热血，在那朱漆大门之上，淋漓酣畅地写下财源广进四个大字！此计精妙之处在于，明日苟冬希率众前来勘察现场，见此四字，立时便会明白是中了我们的圈套。他心中纵有滔天恨意，也绝不敢声张，更不敢深究，因通匪之罪，铁证如山！他若想保住项上人头和这顶乌纱，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自此以后，昌盛郡便是我们予取予求之地，金银财帛，唾手可得。此乃一石二鸟，永绝后患之计。”
　　“妙计！妙计！哈哈哈！”赵冲前听得心花怒放，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凌鼎瘦削的肩头，震得他一个踉跄，随即爆发出一阵志得意满的狂笑，“好你个凌老狐狸！从此刻起，你便是我的军师，山寨的智囊。你们林家那些男丁也不用干脏苦累的活了，与山寨兄弟平等同权。”
　　“谢大王提拔！凌鼎必当鞠躬尽瘁！”凌鼎强忍肩痛，顺势跪倒在地，深深叩首，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精芒。
　　是夜，乌云蔽月，寒风呜咽。赵冲前只留陆兆丰守寨，和姚建一起率山寨中数十名凶悍喽啰，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利刃，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至苟府之外。随着赵冲前一个手势，匪众如饿狼扑食，撞开府门，汹涌而入！
　　刹那间，宁静的府邸化作人间炼狱。金铁交鸣之声、凄厉的惨嚎、惊恐的呼救骤然撕裂夜空，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归于死寂，只余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宏长标、庾联欢、功丞阳和务钩光等四人首当其冲，被“黑熊”和“穿山甲”秒杀！
　　匪徒们动作麻利，按照凌鼎事先绘制的图样，很快便在后花园假山下掘出了数箱沉甸甸的金锭。
　　撤离之前，赵冲前狞笑着，用刀尖蘸取地上尚温的鲜血，将“财源广进”四个大字，一笔一划地涂抹在苟府那象征权势的巍峨大门之上。猩红的血字在惨淡的灯笼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与诡异。
　　翌日清晨，苟府灭门的噩耗如同惊雷般炸响昌盛郡。苟冬希闻听百姓报案，初时惊怒交加，直觉便是那死对头贾临风所为。
　　他心急如焚，当即点齐人手——师爷巴开合、捕头商俊、护卫道策群、门顺通、革敢先与及断，并十数名衙役，面色铁青地奔赴已成废墟的家宅勘察。
　　踏入府门，满目疮痍，断壁残垣间尸横遍地，亲人仆从的惨状令他心如刀绞，目眦欲裂。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大门上那四个用血写的、触目惊心的“财源广进”大字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门。
　　他浑身剧震，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这不是贾临风所为，而是棺材岭那伙无法无天的悍匪设下的毒计。门上血淋淋的大字分明是警告！
　　若他此刻下令彻查，追剿匪徒，对方只需抛出他的亲笔题字，他便坐实了通匪大罪，百口莫辩，万劫不复。
　　巨大的悲愤与钻心的痛苦几乎将苟冬希吞噬，他死死攥紧拳头，强令自己镇定。最终只能咬碎钢牙，将滔天的恨意与丧亲之痛强行咽下，对外宣称是流寇作案，草草收敛了亲人尸骨，异常低调地办完了这场撕心裂肺的丧事。
　　表面哀戚平静之下，一股森冷的杀意在他心底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