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80、赵黑求字

　　赵冲前断定凌鼎言及的贾临风，正是数月前管他闲事那个小年轻，不由恨声道：“这小子终于露面了。前不久在回声谷那笔血债，老子刻骨铭心。为救两个小妞，他痛下死手，射杀了我六个过命的兄弟。此仇不报，老子势不罢休！”
　　凌鼎听说赵冲前和贾临风有仇，脸上马上堆起十二分的谄媚，躬身道：“大王！那贾临风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冲撞您的虎威，实在该死。老朽下次若再见到这小贼踪迹，必定第一时间向大王禀报，绝不敢有半分延误。”
　　对凌鼎这番表态，赵冲前极为受用，鼻孔里“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他心中盘算已定，只觉这凌老儿尚算识相。
　　当夜，恰逢月黑风高，浓云蔽星，正是杀人越货、掳人绑票的好时辰。他大手一挥，唤来心腹悍匪陆兆丰，低声吩咐道：“老三，带几个得力弟兄，去棋盘山把凌老儿的家眷，统统给我请到棺材岭来。记住，手脚麻利点，要秘密行事。”
　　陆兆丰领命而去，如鬼魅般潜入棋盘山，拿着凌鼎的手书，将林家的八个女眷以及九个男丁，连同家仆，堵嘴蒙头，像货物般塞进马车，悄无声息地运抵棺材岭匪巢。
　　在棺材岭那间弥漫着冲天杀气的聚义厅里，赵冲前、二当家姚建、三当家陆兆丰三人，如同挑选牲口般审视着这群瑟瑟发抖的捐赠品。
　　凌鼎的老婆法入门，因是凌鼎正妻，且姿色平平，被赵冲前随手交给一个喽啰头目看守着，权当人质。其余七位女眷，无论老少，稍有姿色的便被这恶贯满盈的兄弟仨当场瓜分。
　　因为是老爷的安排，林家女子虽情非所愿，也只好乖乖顺从，一言不发。至于那些男丁，被赵冲前视为“无甚鸟用”，统统充作山寨最低等的苦力喽啰。
　　处理完凌鼎家眷，赵冲前的心思立刻飞向了苟府那传说中的藏金窟。他搓着粗糙的大手，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绿光，急不可耐地向姚、陆二人吼道：“他娘的，趁热打铁，不如今夜就点齐人马，咱去端了那苟老财的窝，把金子挖回来。”
　　听赵冲前这么说，凌鼎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劝道：“大王且慢！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啊！”他见赵冲前牛眼一瞪就要发作，赶紧解释道：“大王神勇！踏平苟府自是易如反掌。可您想想，那苟有才虽然是个草包，但他儿子苟冬希，可是昌盛郡手握实权的郡守老爷。我们若明火执仗打上门去，万一逼得苟冬希那小子恼羞成怒，奏请郝汉调集官兵搜山围剿…棺材岭再险要，也架不住大军压境啊！到时候，岂不是惹来弥天大祸？”
　　赵冲前闻言，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不但生性凶悍，脑子也好使得很，深知官府力量的可怕，尤其是正规军队的围剿。
　　“那依你这老狐狸看，该当如何？莫非你有什么妙法？”他强压下心头的燥火，没好气地瞪着凌鼎道。
　　凌鼎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闪而逝，捋了捋稀疏的胡子，凑到赵冲前耳边，轻声献计：“大王，硬抢风险太大，咱们不妨如此…”他将早已酝酿好的毒计细细道来。
　　赵冲前听着听着，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最后竟咧开大嘴，拍着凌鼎干瘦的肩膀，连声赞道：“妙！妙啊！老滑头，就照你说的办！”
　　数日后，一个看似寻常的上午。昌盛郡城，苟府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宏长标正打着哈欠。
　　一个身着粗布短褂、风尘仆仆的陌生人便像早已等候多时般，立刻从街角阴影处快步走了过来。此人面色黝黑，眼神闪烁，正是乔装改扮的匪首赵黑。
　　宏长标一愣，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他，粗声问道：“哎！你什么人？有什么事？”
　　赵黑抱了抱拳，故作神秘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才低声道：“这位兄弟请了。在下赵黑，有万分紧要之事，必须面禀苟有才苟老爷！事关重大，耽误不得。” 他刻意强调了“万分紧要”四字。
　　宏长标见他形貌粗犷，口气神秘，迟疑了一下道：“你在此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说罢，转身匆匆入内。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宏长标复又出来，脸上带着几分谨慎，对赵黑一扬下巴：“跟我来吧，老爷让你进去说话。”
　　赵黑心中一喜，连忙低头哈腰，跟着宏长标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间布置奢华的偏厅。厅内，苟有才正歪在太师椅上，由丫鬟捶着腿，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赵黑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苟老爷，小的赵黑，今日冒昧前来，是知道您一直在寻找后红嫣和费兰的下落。”
　　苟有才闻言，眯缝的双眼猛地瞪圆，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急切地问：“你…你知道她们的下落？快说！她们在哪？”他因费兰失踪，早已心痒难耐，寝食难安。
　　赵黑却狡黠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苟老爷莫急，实情小的确实知晓，而且保管是真真切切的消息。不过…小的斗胆，想请老爷先帮个小忙。只要老爷成全，小的立刻和盘托出，绝无虚言。”
　　“帮什么忙？”苟有才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挥挥手，“快说。只要消息属实，金银财帛少不了你的。”
　　赵黑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苟老爷误会了。小的不要金银，只想在昌盛郡城里做点小买卖，开间药材铺子讨生活。可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怕被人欺生。小的久闻苟老爷您…哦不，是令郎苟郡守大人的墨宝乃是昌盛一绝！若能得苟郡守赏赐一副亲笔丹青，挂在小店里，那便是天大的脸面，比什么金字招牌都好使。往后生意定能顺风顺水，也无人敢来滋扰。还望老爷成全。”
　　苟有才一听竟是这等小事，而且还能顺便拍拍儿子的马屁，心中那点迫切立刻压倒了疑虑。他急于知道费兰的准确消息，哪还顾得上细究这“赵黑”的来历和索要字画的蹊跷？
　　当下，他二话没说，从椅子上弹起来，对宏长标和厅内另外三个孔武有力的家奴庾联欢、功丞阳和务钩光一招手：“走！带上他，随我去府衙。”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昌盛府衙。苟有才仗着自己是郡守老爹的身份，径直闯入后堂书房。
　　苟冬希此时正处理公文，被父亲这风风火火、带着一群家奴和一个陌生人闯进来的架势弄得莫名其妙。
　　苟有才不由分说，指着赵黑，对儿子命令道：“冬希！快给这位赵老板写幅字。就写财源广进四个大字。他要开药铺，挂上你的墨宝镇店。”
　　苟冬希虽不通文墨，但当上郡守后，也想附庸风雅，时不时会练上几笔。首次有人求字，又是父亲引荐，他虚荣心顿生，也不细问。当下铺开洒金红纸，提起狼毫笔，蘸饱浓墨，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财源广进”四个斗大的丑字，字形臃肿，章法全无。写罢，他还颇为得意地看了看，才亲自盖上了他的郡守大印。
　　赵黑恭恭敬敬地接过这堪称“墨猪”的“墨宝”，连声道谢。
　　他也守信，在离开府衙、跟随苟有才一行人再回苟府的路上，看看左右都是苟有才的心腹家奴，便凑近苟有才，窃窃私语道：“苟老爷，您要找的那两位娘子，劫走她们的人…是喻米的儿子贾临风。”
　　“喻米？贾临风！”苟有才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他当然记得喻米，也知道喻米的儿子。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点燃了他积压已久的怒火。
　　他根本坐不住，当即别了赵黑，连苟府大门都顾不上进，调转方向，风风火火地再次赶回昌盛府衙，气喘吁吁地将赵黑透露的“惊天秘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自己的儿子苟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