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79、凌鼎投奔棺材岭

　　却说赵冲前一伙于“回声谷”祸害完孔丛孔涓姐妹、被贾临风独力逼离之后，根据原定计划，他如那狡兔觅窟、恶狼寻巢，径直钻入了重峦叠嶂、瘴气弥漫的“棺材岭”落草。
　　这棺材岭果然名不虚传，山势险恶，怪石嶙峋，终年云雾缭绕，寻常樵夫猎户亦不敢轻易涉足深处。
　　赵冲前看中了岭中一处最为险要的所在——那便是高耸入云、形如巨鹰探爪擒天的“鹰爪岩”。此岩壁立千仞，猿猱愁攀，顶端却有一片平坦之地，三面皆是悬崖，唯余一条羊肠小径蜿蜒盘旋而上，端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险之地。
　　赵冲前在此处伐木立栅、筑起山寨，竖起一面歪歪斜斜写着“替天行道”四字的大旗，实则继续干那些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勾当，将过往商旅、附近富户视作自家钱粮库房。
　　数月间，凭着心狠手辣和些许江湖伎俩，这伙强人倒也聚敛了不少黑钱。为求长远之计，更为了打探消息、销赃洗钱，他们在禺州城内最热闹的“百乐门”大街上，开了一家名为“五湖酒家”的客栈。表面上是迎来送往、酒肉飘香的正经营生，暗地里却是山寨在官府眼皮底下的重要耳目与联络枢纽。
　　掌柜由心细如发、八面玲珑的普广纵担任，此人笑里藏刀，最善察言观色；而腿脚麻利、行踪诡秘的建扣则专门负责在山寨与酒家之间穿梭，传递着各种机密消息与劫掠所得。
　　赵冲前盘踞“棺材岭”时日虽不长，可做下的坏事罄竹难书。拦路剪径、绑票勒索、奸淫掳掠，手段之酷烈令人闻风丧胆。周遭村镇无不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但这累累恶行虽给赵冲前带来实惠，却也如沉甸甸的乌云压在他心头。
　　赵冲前虽是草莽，并非全无见识。夜深人静时，他常独坐聚义厅虎皮交椅上，望着堂下摇曳的松明火把，那跳跃的火苗仿佛就是山下百姓眼中燃烧的怒火。
　　他担心长此以往必将招来官府清剿，自己几百号人根本无法正面抵抗，到时候又得成为游寇甚至性命难保。他坐卧不宁，却又苦无良策应对，终日眉头紧锁，脾气愈发暴戾。
　　忽然某日，山寨巡山的喽啰在山脚密林边缘，意外擒获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此人年近古稀，身体清癯但不佝偻，衣服破旧可面料上等。
　　被推到赵冲前跟前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道：“大王！小人凌鼎专程前来投奔山寨，恳请山大王收留。”
　　赵冲前混迹江湖多年，深知人心险恶，岂会轻信？他目光死死盯住凌鼎，厉声喝问：“投奔？哼！看你年将七十，还有着不错的一副身板，皮肤衣着、行为举止，皆见非穷苦人出身。你怎会落得如此田地？莫不是官府的探子，前来诈我山寨？”
　　凌鼎听他语气阴森，杀气腾腾，吓得全身哆嗦，颤声澄清道：“大王息怒，请听小人如实道来。在下原籍昌盛郡，曾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大户，家资万贯，仆从如云。岂料天有不测风云，那新任郡守苟冬希，为了侵吞我凌家产业，竟向当朝昏君郝汉进谏构陷，诬称我曾暗中资助过前朝余孽霍氏家族。这资助逆党的罪名如同晴天霹雳，顷刻间将我打入万劫不复之境。家产被抄没一空，诺大的府邸被苟冬希堂而皇之地霸占，成了苟府。更可怕是圣旨示下，诏令我阖家老小，不分主仆，悉数发配驱赶至山高林密、杳无人烟的“棋盘山”中。”
　　凌鼎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身体因悲愤而剧烈起伏：“大王明鉴！小人一家，自幼锦衣玉食，何曾受过半分苦楚？那棋盘山层峦叠嶂，瘴疠横行，蛇虫遍地，常有猛兽出没，危机四伏。小人全家不善耕织，收入菲薄，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如何活得下去？眼见骨肉至亲一个个病倒、饿毙…小人…小人实在是走投无路，听闻大王威名，这才冒死潜出棋盘山，一路乞讨来到棺材岭，只为投奔大王麾下，求一条活路啊！”
　　见凌鼎言辞恳切，声泪俱下，说的也实在，赵冲前心中疑云稍退，但警惕未消，冷声问道：“空口无凭！你说投靠，总得拿出点诚意来让赵某瞧瞧。老子这山寨，可不是搞慈善的。”
　　凌鼎闻言，毅然决然道：“大王！诚意小人自然有。小人家中尚有八位姿色尚可的女眷，多是拙荆与几房小妾，还有两个未出阁的女儿。只要大王肯收留，小人即刻将她们带来，全由大王享用。”他脸上肌肉抽搐，显是说出这番话也心如刀绞，但眼神坚定，语气决绝，“另有九个男丁，皆是青壮，或为子孙，或为家仆，也一并带来，任凭大王差遣驱使。”
　　见赵冲前面色稍缓，凌鼎心知有门，又抛出一个足以让任何绿林中人动心的秘密。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大王，小人还有一桩天大的秘密禀告！”
　　赵冲前见他女人男人悉数交出，内心比较满意，便不大声吼他，只是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凌鼎清了清嗓子，一五一十道：“当年为防不测，小人在家中…也就是现在苟冬希那狗官住着的府邸内，于一处极其隐秘的所在，埋下了万两黄金！此乃小人半生积蓄之精华，以备家族危急存亡之时启用。谁曾想那苟冬希原本一介山野匹夫，竟讨得昏君宠幸，被封为郡守。他骤然发难，夺占府邸，小人根本来不及挖掘带走。如今那万两黄金，想必仍在苟府地下，成了无主之物。那苟冬希坐拥金矿而不自知，岂不是天赐于大王？”他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光芒。
　　凌鼎喘了口气，脸上怨毒之色更浓，继续揭露苟冬希的险恶用心：“苟冬希这狗贼，心肠歹毒至极！他向昏君奏请留下我凌家性命，却将我们赶入棋盘山那等绝地，不允迁徙，更不许从事任何农事以外的活计，只因这狗贼出身寒微，恨富仇贵。他如今一朝得势，便是要与我凌家彻底贫富易位。他要让我凌家子子孙孙，都去尝尽他苟家当年吃过的苦头，受尽他曾遭受的贫寒屈辱。他这是要钝刀子割肉，生生世世折磨我们凌家，以此发泄他那积压多年的穷酸怨毒啊！”凌鼎的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颤抖。
　　为了进一步取信赵冲前，凌鼎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关键人物：“大王，还有一事，或与山寨有关。小人听闻，近来在棋盘山附近，常有一个少年出没，名叫贾临风。此人胆大包天，前不久竟然劫走了苟府中一个颇有姿色的女佣，名叫后红嫣。更蹊跷的是，没过多久，又听说苟冬希他那老不修的爹苟有才的姘头费兰，也在深更半夜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了。官府追查数月，至今毫无头绪。小人思来想去，与苟家作对的人，十有八九便是这少年贾临风。”凌鼎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因这贾临风与苟家有着血海深仇！小人曾隐约听闻，他父母的接连惨死，正是拜那老贼苟有才所赐。此子如今，怕是正在想方设法实施复仇。”
　　“贾临风？”赵冲前听到这个名字，浓眉猛地一挑，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然前倾，眼中精光爆射，显然是触动了他某根心弦。他对苟家的腌臜事兴趣不大，但这“贾临风”三字却像根针一样刺了他一下。
　　他盯着凌鼎，语气中带着一种急切的探究，沉声问道：“你方才说的贾临风多大年纪？长什么样？给老子细细道来！”
　　凌鼎见终于引起了山大王的浓厚兴趣，心中暗喜，连忙打起精神，将贾临风的外貌特征、行为举止，进行了一番绘声绘色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