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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苟冬希偷袭“鹰爪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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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事连连,赵冲前万两黄金刚到手,建扣又传来特大喜讯,确定“万通钱庄”有镖要走。
赵冲前马上把姚建、陆兆丰和凌鼎召集拢来开会。
赵冲前端坐在正厅的虎皮太师椅上,极富象征意义的粗大手掌均匀地拍着椅子的靠手。
他拉长语调道:“二位贤弟,还有军师。据可靠消息,很快有一头肥牛,要打我们眼皮下经过,我们没有不动口的理由。货是万通钱庄老板贾临风的。这家伙曾在回声谷跟我们结下梁子,这回让他破破财,正好出口恶气。劫走后红嫣的,也是他。”
凌鼎揣摩道:“应该不是,劫走后红嫣的贾临风是个孤儿,没钱。”
“孤儿不可以暴富吗?”赵冲前反问了凌鼎一句,继续道:“三十架马车拉货,必经回声谷。请了(振远)、(顺定)、(瑞安)三大镖局押镖,阵容非常强大。南天雁林青霄、玉面书生沈玉、一次过蓝湛水、花中刺饶彤、铁头昌显光、铜臂昌显亮等,都是南丘镖行顶尖高手。还有六十个镖师,功夫都数一流。硬拼我们肯定不行,所以必须智取,才能啃下这头肥牛,又不被崩掉牙齿。三位看看有什么好的办法。”
姚建听说有三十车货,三大镖局押镖,估计货真价实,两掌相互搓擦,唾沫四溅道: “这个容易,我们只需于回声谷两边山头上,设下埋伏,准备好擂木砲石。待他们深入谷中时,一股脑儿抛下去,砸他们一个个粉身碎骨。”
陆兆丰频繁地眨动着本来就小的眼睛,附和道:“二哥说得对,设埋伏,砸死他们。要是有砸不死的,便扔下干草,射下火箭,吃他们烤鸡。再不行,就扬下石灰,哪怕他们滑得像泥鳅,也他M的,一个个通通死翘翘。”
“建扣的消息可靠吗?”凌鼎提醒道:“如果是假消息,就有可能是官府引蛇出洞的一场大阴谋。”
“假不了,是普广纵在五湖酒家亲耳所闻。”赵冲前宽慰凌鼎之后,满腹狐疑道:“他们会不会拉成长队过谷,让我们无法集中打击呢?”
“依我看,他们会分成三组。前面一组开路,中间一组护镖,后面一组压队,依次穿过峡谷。这样就能首尾呼应,即使我们把护镖的那组人都干掉了,也无法将镖带走。”凌鼎分析道。
赵冲前兴奋地站起来,伸出大拇指道:“军师言之有理!二弟你过来。”待姚建走近,赵冲前附他耳边吩咐了一番。
等姚建离开,赵冲前又招陆兆丰靠近。同样一番耳语后,陆兆丰领计离去。
赵冲前正欲落坐,凌鼎却在这时,突然软绵绵倒在地上。那沉重的身躯砸在硬实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冲前高大魁梧的身影一顿,眉头微皱,旋即跨前两步,俯身一把将瘫软的军师搀扶起来。入手处只觉凌鼎双臂绵软无力,浑身抖个不停,额头更是冷汗涔涔,浸湿了花白的鬓角。
赵冲前粗犷的脸上掠过一丝轻蔑,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戏谑打趣道:“军师,这还没见着真章呢,就吓成了软脚虾?”他故意捏了捏凌鼎瘦弱的胳膊,“瞧你这身板,风一吹就会倒。”
凌鼎被赵冲前半扶半拎着,老脸臊得通红,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喘息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声音,“大…大王恕罪!老朽…老朽这把年纪,向来胆小如鼠,只懂得些纸上谈兵的勾当,莫说真刀真枪的厮杀,就是…就是远远闻着血腥味儿,这心肝脾肺肾都搅作一团,腿肚子直转筋…实在是…实在是上不得阵啊!”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赵冲前锐利的目光,只一个劲儿地想缩回身子。
“哈哈哈!”赵冲前见凌鼎这副狼狈相,非但不恼,反而放声大笑起来,蒲扇般的大手习惯性地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震得他又是几个趔趄。
“罢了罢了!硬赶的鸭子也上不了架。你既这般怕死,”他大手一挥,语气带着山大王特有的豪横与决断,“那就给老子老老实实留在山上守寨子。看管好咱们的家当和你的那几个女人。”他目光扫过角落,那里几个女子正惊恐地缩在一起。
“不出意外的话,那肥得流油的镖队,明日晌午就该到回声谷的地界了。弟兄们今晚都给我养足了精神,明儿个一大早,咱们就去迎客,好好发笔横财!”他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凶狠的光芒。
凌鼎听得“守寨”二字,心头一松,连忙躬下腰去,几乎把头埋到胸前,口中唯唯诺诺:“是是是…谨遵大王吩咐!老朽定当…定当尽心竭力,守好山寨,绝…绝不出半点差池。”他声音谦卑到了尘埃里。
翌日,天刚蒙蒙亮,薄雾尚未在山峦间散尽。赵冲前便如出柙猛虎,精神抖擞地点齐了手下百余号凶神恶煞的土匪,悄悄下了山,很快便消失在莽莽林海之中。
偌大的“鹰爪岩”山寨,瞬间变得死一般沉寂,只留下凌鼎和他家的那几个瑟瑟发抖、满面愁容的女人。
眼见赵冲前一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凌鼎佝偻的腰板瞬间挺直了几分,眼中那副唯唯诺诺的怯懦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精光与急迫。他哪里是真心守寨?这龙潭虎穴,多留一刻便多一分杀身之祸!
他立刻转身,脚步虽因年老而略显蹒跚,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直奔赵冲前那间堆放杂物的偏房。
在一堆破布烂木头里,凌鼎手脚麻利地翻出了那张被苟冬希视为极度危险的“财源广进”涂鸦手书——这可是他日后保命乃至翻身的唯一凭证!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皱巴巴的纸卷贴身藏好,不敢有丝毫耽搁,猫着腰,屏住呼吸,便想从山寨后门那条隐蔽的小径偷偷溜之大吉。
然而,他刚如惊弓之鸟般闪出寨门,一只脚还未来得及踏上崎岖的下山小道,耳畔便敏锐地捕捉到远处传来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金属甲叶的轻微碰撞声以及压低的人语声。这声音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僵了他全身的血液。
凌鼎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凭着本能,一个狼狈的翻滚,“哧溜”一下便扎进了路旁茂密得如同墙垣的深草丛中,蜷缩着身体,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露出一双惊惧交加的眼睛,死死盯着寨门方向。
不过片刻,一支杀气腾腾的队伍便如鬼魅般出现在山寨前的空地上。为首之人,正是郡首苟冬希!他那张平日故作斯文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志在必得的狠厉。
原来,他早已通过心腹商俊的周密刺探,掌握了“鹰爪岩”匪徒几乎倾巢而出的绝密情报。
他精心策划了这场突袭,亲自率领着道策群、门顺通、革敢先、及断这四名武艺高强、忠心耿耿的心腹护卫,以及三十余名手持钢刀铁尺、神情肃杀的衙役,外加二百多个手持棍棒农具、被临时征召来的乡勇,如潮水般涌向这看似坚固的山寨,意图乘虚而入,一举捣毁这为祸一方的匪巢。
大门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被撞开。苟冬希踏入山寨,目如游隼般四下扫视,瞬间便锁定了凌鼎留下的那几个惊惶失措、无处可逃的女人。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冷笑,没有丝毫犹豫,冷酷地挥手下令:“杀!”
刹那间,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山寨的死寂,刀光闪过,血箭狂飙,几条无辜的生命瞬间香消玉殒。
整个寨子被翻了个底朝天,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被搜出来,箱子里码放整齐的金锭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初步估算竟有万两之巨。还有堆积如山的绫罗绸缎、珠宝古玩等赃物,被衙役们粗暴地拖拽、清点,现场一片狼藉。
然而,苟冬希志得意满的脸色却在手下禀报“未找到手书”时骤然阴沉下来,如同罩上了一层寒冰。他亲自带人又细细搜索了一遍,尤其是赵冲前的住处,几乎掘地三尺,可那张写着他致命印记的“财源广进”手迹依旧杳无踪迹。这就像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在他心头最敏感的地方,让他刚刚因破寨卷财功成而稍稍放松的心弦,瞬间又绷紧到了极致。他心中的那块巨石非但未能落地,反而悬得更高了——这字迹,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这关乎他的官声性命!
“哼,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苟冬希眼中寒光四射,杀机毕露。他不再纠结于一时之失,剿匪的“功劳”必须到手,而且要斩草除根!
他立刻启动了第二步更为狠毒的计划:循着赵冲前下山劫镖的路径,跟踪追击。他要将这伙悍匪连同那可能携带他手迹的赵冲前本人,彻底剿灭,永绝后患!
苟冬希大手一挥,队伍立刻整装,杀气腾腾地朝着赵冲前消失的方向追去。
目睹这一切,尤其是看到自家那几个女人倒在血泊中的惨状,凌鼎吓得浑身筛糠,心中擂鼓。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直到确认官兵全部离开,他才敢站起身,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没命地朝着“棋盘山”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