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67、献宝失败

　　献宝人抬头的一瞬，郝汉便认出来者是上官未央。
　　见其打定主意来献宝，却跑得如此仓皇，他直犯迷糊，勒马原地，目光扫过身旁的将谋适和鸠揪，声音带着探究的兴味：“这上官未央被前朝通缉以后，一直未在江湖上抛头露面。看他今天这架势，是铁了心要献宝邀宠，怎地见了朕，倒像见了鬼魅一般，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鸠揪与将谋适互望一眼，彼此心中了然。
　　“回禀陛下，此贼应是认出了臣妾。心虚胆怯，故仓皇遁消。”鸠揪微微一笑，接着便将当年在“也砉院”中，上官未央逼她就范时如何被当时的禺州执州士还原搅局、她趁机跳窗逃离由将谋适接应护送出城的详细经过，绘声绘色地跟郝汉讲了个明明白白。
　　言罢，鸠揪看向将谋适，补充道：“至于那桩震动南凼朝堂，最终导致佘方仍含冤而死的不育袋案，亦是此獠的杰作。彼时的将管带（将谋适），正是利用了马幼莎应对霍世有的一副香艳下联、经霍实诚之手借上官未央的笔墨丹青抄写后，再由他转呈给霍世有，才使霍世有冲冠一怒，下令诛杀上官未央。但此獠凭着一身深不可测的武功、趁着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逃出了禺州，之后杳无音讯。没想到今天局然在这里露面了。”
　　一旁的将谋适面色欣然，频频点头。待鸠揪说完，他接口道：“上官未央可能真有奇宝藏身，想来投靠陛下求官入仕，没成想见着皇后和微臣皆是陛下的人，方觉此路不通，才拔腿走人。”
　　郝汉手抚镶金马鞭，听得津津有味。待二人讲完，他抚掌大笑，声震林樾：“妙！妙啊！好个借力打力，驱虎吞狼之计。此等手段，虽为阴诡，却也足见急智。鸠卿忍辱负重，心志坚韧；将卿洞若观火，明察秋毫。你二人一内一外，一隐一显，配合得天衣无缝，为朕剪除那霍世有的羽翼立下不朽大功。当得起朕的夸赞！”
　　他看向鸠揪与将谋适的目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欣赏。言罢，眼中精光一闪，语气转为冷冽：“如此妖人，心思邪淫，手段歹毒诡谲，留着终是祸害。传朕口谕，即日起，全国通缉妖人上官未央。凡有知其下落、擒获或格杀者，朝廷必有重赏。朕倒要看看这遁地巫师是否真能上天入地！”
　　再说如同惊弓之鸟的“遁地巫师”上官未央，一路将轻功施展到极致，不敢有半分停歇，专挑荒僻小道、密林深沟逃窜，直到确认身后绝无追兵，才敢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停下，瘫坐在大石头上大口喘息。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山风一吹，透骨的冰凉。惊魂甫定，一股滔天的怨愤与不甘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脑海中翻腾的，不仅是今日宫门前的惊魂一刻，更追溯到了数年前，他在南凼王朝风光无限、身居国师高位之时。
　　那时他权势熏天，更有爱爱尤物年沟涌常伴身侧，享尽人间艳福。可后来，南凼王霍世有却毫无征兆地对他起了杀心，逼得他不得不狼狈逃离，多年基业毁于一旦。
　　他原以为是自己构陷佘方仍的阴谋败露了，才招致灭顶之灾。直到今日在宫门前看到鸠揪和将谋适竟是郝汉的亲随，电光火石间，他终于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上官未央咬牙切齿，在心中暗骂道：“霍世有那蠢货要杀我，哪里是佘方仍的事穿帮了？分明是着了郝汉这狗贼势力团伙的算计。定是鸠揪这枚暗桩！还有将谋适这个前朝贰臣，向霍世有那糊涂蛋进了谗言，借刀杀人！”
　　想通了这一节，他内心的屈辱与愤怒更是如同毒焰般灼烧。他上官未央自诩智计无双，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却未曾想到自己竟在多年前、就掉进了别人精心设计的陷阱而浑然不觉，成了别人清除异己的棋子。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鸠揪哇鸠揪！将谋适呀将谋适！”他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一个阴狠的计划在绝望中迅速滋生，“好，好得很！你们断我前程，毁我基业，还想赶尽杀绝？老子跟你们没完。”
　　他深知自己如今势单力薄，无法与朝廷正面对抗。但他还有一张牌——他那心性狡黠、手段狠辣的徒弟贾临风。
　　“临风…对，还有临风！”上官未央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之火，“此子天资绝佳，心黑手毒。嘿嘿，若倾尽我之所能，将他培养成绝代高手，假以时日，其未必不能搅动风云。届时，便让他替我出面…”
　　一个让贾临风在适当时机，以绝顶武力报复郝汉王朝、为自己雪恨的恶毒愿景，在上官未央心中疯狂勾勒成型。他浑然不知，自己所依仗的这颗“复仇棋子”，其内心深处的黑暗与算计，早已悄然将他这个师父甩在身后老远了。
　　带着一身狼狈、满腔怨毒和复仇蓝图，上官未央几经辗转，终于像只受伤的野兽般，悄无声息地潜回了藏身的山洞。
　　洞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与人体排泄物和分泌物混合的古怪气息。他看到贾临风正懒洋洋地靠坐在石壁旁。后红嫣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眼神空洞麻木。显然，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徒弟并未让资源空置。
　　“师父！您这是？”贾临风看到上官未央灰头土脸、衣衫破损、神色颓败的模样，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异和探询的神情。
　　上官未央疲惫地摆摆手，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长长地、带着无尽沮丧地叹了口气，声音都透着灰败：“唉！临风啊，师父这回羊肉没吃到，倒是惹来一身臊，撞到大板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尘土，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后悔与阴郁：“师父早年入了郝汉的彀，被将谋适和鸠揪算计与霍实诚（已故）两虎相争，才被南凼王霍世有（已故）通缉。今天非只献宝失败，还暴露了自己。估计不错的话，郝汉对我的海捕文书很快就要贴满各州郡县的城门楼子。以后出去转悠，怕是步步荆棘，麻烦大了…”他的语气充满了受挫的颓唐。
　　缓过一会儿后，他强打起精神，看向贾临风，目光变得异常热切，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所以，临风，你要争气！要多花点心思，下死功夫，把师父教你的本事都学精学透。祖师爷赏饭，根骨这东西你有。只要你肯努力，师父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把你培养成天下第一的高手。到时候，你号令武林，威震八方，扬名立万，看谁还敢小觑咱们师徒？”他描绘着诱人的前景，试图将复仇的种子植入贾临风心中。
　　接着，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神秘和兴奋，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件被布帛层层包裹之物。
　　打开之后，里面现出一截不起眼的竹筒：“师父今天虽栽了跟头，但昨天收获了一件无价之宝！”上官未央将竹筒郑重其事地递到贾临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