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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施西破防 ...

  •   天色已晚。最后一抹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只留下青灰色的天幕。外面繁星满天,明月高悬,星华月晖慷慨地泼洒下来,将庙外崎岖的小径、摇曳的枯草和远处模糊的山影,都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勉强还能看得清道路。
      然仅一墙之隔,庙里却是漆黑一团。空气凝滞,弥漫着陈年尘土、朽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荒僻之地的阴冷潮气。破损的窗棂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条,月光偶尔从缝隙中挤入,形成几道惨白、细弱的光束,非但未能驱散黑暗,反而更衬得周遭阴沉隐讳。
      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黑暗中,只有听觉变得异常敏锐——庙外萧林中偶尔的夜鸟尖啼声、角落里窸窣的虫豸爬行声和夜风穿过破窗发出的呜咽低鸣,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韩含牵住施西冰凉的手不敢松开,仿佛一松手,她就会被这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他摸索着走到一靠窗的墙根,这里才借着从破窗透入的月光,勉强可见前方一堆厚厚的稻草。
      “韩含,你带了什么人回来啊?”草堆里一人有气没力地问道。声音尖细干涩,带着浓重的疲惫。随着话音,稻草堆深处传来一阵缓慢的摩擦声。
      韩含答道:“高撑叔叔,她叫施西,是个女的。她和表姐走散了,没地方去,我就带她来这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坏了规矩似的紧张。他平时都习惯叫高撑,今天加了叔叔二字,既是向高撑讨好,也是在施西暗示对方不是小孩子。
      “是个女的!多大了?”高撑坐起来问道。动作间带起更多稻草的窸窣声。他的身形在朦胧的月光下显露出一个异常矮小、蜷曲的轮廓。
      施西的心猛地一缩。借着微弱的光线,只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和两点反映着月色的幽微的眼光。她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往韩含身后缩了缩。
      听到韩含称呼他为“高撑叔叔”,她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学着韩含的称呼,怯生生地应道:“高撑叔叔,我今年九岁了。”声音柔细,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
      “哦,施西,” 高撑的语气似乎温和了许多,“你睡中间吧,两边都有人,暖和点!”他用那只异常粗短骨节却格外分明的手,拍了拍草堆中央的位置。
      施西“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和着衣,小心翼翼地躺下,尽量将身体靠紧韩含。
      “施西,早点睡,明天我还要出街开工。”韩含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臂,声音中带着一丝安抚。说完倒头便睡,不多时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起来,凉白的晨光穿透破庙的旧窗,驱散了部分黑暗。浑浊的光线里,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施西这才看清那个高撑叔叔的个头,比昨晚朦胧中看到的更显矮小——还不够韩含的个子高。
      高撑穿着一件油腻发亮的破袄,四肢比例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协调。
      当他的面容清晰地暴露在晨光下时,施西的心又是一沉。但见他皮肤粗糙的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像极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劣质皮革;鼻梁塌陷,嘴唇薄而干裂,稀疏的头发灰白杂乱地贴在头皮上;样子蛮老,那是一种超出实际年龄的、被苦难和畸形扭曲了的衰老,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沧桑与怪异。
      施西只觉得此人长得怪怪的,眼神浑浊,看人时带着一种直勾勾的、毫不掩饰的打量,那目光仿似黏腻的湿苔藓,粘在身体的某个部位便难刮掉,让她浑身忒难受。
      九岁的施西并不知道这叫侏儒,她只是单纯地感到害怕,一种本能的不安和嫌弃让她想要远离他。
      “施西,我要上街去找货。”韩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站起身拍了拍衣裤上的草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平常。他朝施西微微一笑,试图安抚她,转身要走。
      “韩含哥,我也要去。”施西说着就要跟。她几乎是立刻从草堆里弹起来,急切地抓住韩含的衣角。
      高撑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力道大得惊人,与她矮小的身材完全不符:“你一个丫头片子,跟去干啥?碍手碍脚的,耽误韩含的事。”他拽着施西往后一搡,粗声大气,语气不容置疑,“就待在这里陪我,哪都别去。”他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容抗拒的强硬和某种令人心头发毛的意味。
      施西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惊恐地看着他,小手紧紧攥着韩含的衣角不肯松开,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施西,你就待在庙里吧。”韩含停下脚步,看着施西脸上毫不掩饰的恐惧,又看了看高撑那张布满沟壑表情固执的脸,眉头不由得紧紧锁起。他内心挣扎着,却也知道高撑的话在理。带着一个小女孩在街上,目标太大,风险更高。
      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歉意和无奈,向施西解释道:“外面做事要是被人发现,一追过来的话,你若跑不掉被人抓住,会挨揍的。”他试图用现实的危险来说服她。
      施西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和委屈。韩含的离开,意味着她要独自面对这个让她从心底里感到害怕的人。
      她猛地甩开高撑的手,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躲到韩含身侧,指着那个矮小的身影,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和控诉:“我不跟他在一起,他晚上欺负我。”施西指着侏儒对韩含道。
      她这话像冷水淬铁,韩含脸上的温和瞬间刚硬。他猛转头,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侏儒:“高撑叔叔,你干嘛欺负她?”他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隐隐的愤怒。
      高撑那张苍老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伪装被戳穿的僵硬,随即又迅速被一种满不在乎的强硬神情取代。他咧了咧薄唇,露出豁牙,目光闪忽,恼羞成怒道:“我就欺负她,怎么样?”那语气中带着外强中干的蛮横,更像是在试探韩含的底线。
      这无耻的承认让韩含心头火起,但他强压着,深吸一口气,再次转向施西:“他怎么欺负你?”他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该不该跟对他有庇护之恩的高撑翻脸。
      施西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被邪气侵略的花蕾。昨晚那令人作呕的触感、那近在咫尺的粗重呼吸、那黑暗中摸索着伸向她的、带着厚茧的粗短手指…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巨大的耻感和怯意像毒瘴般将她淹没。
      她小脸涨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些话像沉重的石块一样卡在喉咙深处。她张了张嘴,实在说不出口,便背过身去,瘦小的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无声的啜泣在寂静的破庙里显得格外压抑。
      最终,在韩含焦急而担忧的目光注视和一再追问下,她艰难地吐出三个字:“他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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