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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走丢的施西遇上流浪的韩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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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韩含通过利用“无极玄域”的“意念斥拒”特质、逃离该另时空(非人本时空)之后,又被“地磁涡流”裹卷摔在了陈涌郡“农集屯”自己的家门口。
那一刻,他只觉天旋地转,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掼在地上,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挣扎着爬起时,眼前的景象令他心胆俱裂:曾经炊烟袅袅的村落已化为焦土,残垣断壁间散落着村民的尸骸。
这里的一切,已被“天魔岛”海盗二当家霍飘、带领手下残暴地碾作尘埃。
韩含孤苦伶仃,只得独自流浪。他沿着蜿蜒的官道踽踽独行,脚上的布鞋早已磨穿,脚趾露在外面。
风吹雨打,割裂浸湿他单薄的衣衫,或者夜露凝结在发梢,化作寒冷的冰珠。
途中,他曾蜷缩在石洞、土龛、草窝或人家的屋檐下熬过漫漫长夜;也曾在溪边掬水解渴,却被水中倒影映出的憔悴惊呆。
所幸,他曾服下林秀阿姨给予的半粒“营养缓释胶囊”,不会产生饥饿感。可是味蕾的渴望却如鬼魅般纠缠,路过禺州城外的烧饼摊时,焦香的气息勾得喉头滚动,他也只能攥紧拳头匆匆离去。
衣住齐缺,这些问题都需要解决。需要解决并不代表能够解决。流浪月余,他衣衫褴褛如乞儿,白日流落市井,夜晚宿于桥洞,京城禺州的繁华于他不过灰暗背景。
正当他茫然无措,餐风露宿,一味死挨死扛的时候,命运的丝线悄然牵动。那日黄昏,他在城隍庙残破的廊柱下避雨,雨水顺着瓦檐滴落,在他脚边汇成浑浊的水洼。
一侏儒的身影忽从破庙里踱出,不足四尺的身量裹在宽大的旧袍里,脸上纵横的皱纹似刀刻斧凿。“小子,站外头干嘛呢?进里面去啊!”侏儒嗓音尖细,却带着奇异的暖意。
韩含警惕地后退,侏儒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怕啥?我高撑虽矮,但是品德高,很有同情心的。”
高撑不由分说,拽起韩含湿透的衣袖,将他拖进庙内。
破庙里蛛网密布,神像斑驳,只在一个角落的草席上铺着干爽的稻草。不远处的火堆噼啪作响,当中煨着一罐热气腾腾的菜粥。
高撑与韩含共分粥食,两人就这样结识了。他持续半月无偿供韩含吃住,表现得特别友善。
忽然某日傍晚,从外面瘸着回来的高撑、表情痛苦地对蜷在草席上的韩含道:“韩含,我摔伤腿了,可能要歇一段时间,你自己出去找吃的吧。”
韩含“哦”了一声,帮他看了看腿上的伤势,发现小腿上有一道长长的瘀青,整只脚又红又肿,便试着问道:“高撑,你这不像摔的,是棍痕。你跟人家打架了吗?告诉我,我帮你揍他!”韩含有的是力气,生出了为高撑讨回公道的冲动。
“你说得对,是棍痕,但不是跟人打架,”高撑情绪低落,犹豫良久,才说出实情,“我们要吃要住要穿,又不愿认可怜去做乞丐,那么总得有生活来源吧。所以我一直都在找人借(偷),又没能力还,被人逮着了便要挨揍。这是常事啊!谁让我没爹没娘又没谋生的本事呢?”
听他这么一说,韩含就想起来爹娘还在天魔岛上,吉凶未卜,自己的命运竟与高撑有几分相似,于是不免生出同病相怜之情,加上被他关照了这么久,心存感激,便自告奋勇道:“高撑,明天我去找人借吧,我可以写借条,保证还。虽然我不饿,但决不让你饿肚子!”
高撑听了韩含的坚决表态,激动道:“韩含!你够朋友,讲义气,我很高兴结识你。但是你去跟人家借东西时,不能让人知道,更不能写借条。真有心归还的话,记住自己跟谁借了东西就行。不过我得提醒你,你若真不想看着我挨饿,就必须得挨得住揍。”
就这样,高撑授他一技谋生。韩含即学即用,竟然能借来基本生活所需。待高撑伤好之后,两人合伙求财,仍以破庙为栖身之所,偷窃则成了生存之道。
再说施西与表姐史诗霓随贾临风来到禺州,只围着玩具摊转了两圈,便迷失了方向,与史诗霓走散了。
那“百乐门”街市上人潮如织,彩绸灯笼高悬楼阁,糖画、泥偶、琉璃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施西本来一直紧攥着史诗霓的衣角,却被一舞狮队冲散,再抬头找霓子时,却根本看不到人。连东南西北也分不清。
恐慌如冷水浇头——从海盗屠村到“孔家庄”的瘟疫,从“回声谷”遇匪到“百乐门”走失,才满九岁的施西于短时间内,遭遇太多不测。海盗的弯刀闪过脑海,孔家庄尸臭弥漫的茅屋浮现眼前…她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像一只脱手坠地的瓷娃娃,裂纹密布。
施西像一叶小舟被抛入怒海,在巷陌间跌撞穿行。青石板路硌得她脚心生疼,绣花鞋沾满泥泞。她喊着“霓子!霓子!”,声音却被淹没在商贩的吆喝与丝竹声中。始终走不到尽头的施西渐渐累了,饿了,天色也慢慢的暗了。
暮色苍茫,华灯初上,街市褪去喧嚣,露出森然棱角。晚风劲吹,落叶纷飞。
施西疲惫不堪,就在一墙角里蹲下来,双手抱膝,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缩成小小一团,像只被遗弃的猫崽。泪水无声滑落,在尘土中砸出深色圆点,她嘤嘤啜啜道:“爹…娘…西西好怕…”
施西也知道爹娘都不在了。但不管多么无助,她也不会呼天喊地。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天是喊不灵的,只有爹娘在时,才最安全最温暖。
“小妹妹,你哭啥哩?”一个声音突兀响起。暂时做了小偷的韩含路过时问她道。他正要回庙,却被墙角传来的啜泣声牵住脚步。见女孩一身泥尘,鬓发散乱如鸦羽,脸上泪迹斑斑,他便立住脚细声问道:“你家在哪啊?我送你回去好吗?”
施西抹了一把眼泪,盯着韩含看了一会。月光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破衣下的手臂上隐约可见擦痕,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澄澈如星,根本没有市井之徒的油滑。
她觉得眼前的男孩比她大不了多少,自然就生了亲近感,像在寒夜瞥见一点火光。
“我和霓子走散了,我没有家,我不知道去哪。”施西抽咽道。
“霓子?”韩含心头一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的烙饼,双手递给施西,“你饿了吧!我叫韩含,我也没有家。”
烙饼是刚刚从饼铺“顺”的,边缘焦黄,香气四溢。“我们有地方住,你去不去?”韩含关心地问道。
施西接过烙饼,指尖触到温热的饼身,饥饿使她顾不得矜持,几口便吃没了,芝麻碎屑沾满嘴角。她突然想起什么来,羞怯地低头,声音细若蚊呐:“韩含哥,我饿了,忘了给你留点。”
韩含被饼香诱得咽了把口水,讷笑道:“没事的,我不饿。”他伸手轻拂掉粘在施西嘴角上的饼屑,动作笨拙却温柔,“你说的霓子是谁呀?”
“韩含哥,我叫施西。霓子是我表姐,叫史诗霓。”施西挨近韩含,像是找到了暂时的依靠。
“哦,施西。”听到史诗霓的名字,韩含眼睛一亮,稳了稳声音,继续问道:“霓子是住在农集屯吗?”
“嗯!”施西点头轻应,一脸疑惑道:“你也知道农集屯!你认得霓子?”
韩含点头道:“我和霓子是同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他眼里泛起一丝泪光,脑海中浮现出史诗霓活泼的样子,想起来自己患病时她对他的照料,“霓子真好!我两年多没见着她了。”
“可是,我也不知道霓子去哪了。她家在南海军港领事府,离这远着呢。”
“哦,哪等我们有了路费再去找她吧。”韩含说完,伸手牵起施西冰凉的小手,“天要黑了,你跟我去住吧!”
“嗯。”施西破涕为笑,原地跺着脚儿,仿佛头上的月光也忽然明亮了几分。
韩含牵着施西,走进了他平时和高撑一起居住的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