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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施西失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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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土匪走光,贾临风从车厢里拿了把盗墓铲出来,就在回声谷里挖个坑,将孔丛孔涓姐妹做一窟儿草草掩埋了。然后,他将哭哭啼啼的史诗霓和施西抱上了车厢。
谷中风声呜咽,如泣如诉,贾临风伫立片刻,望着那小小坟茔,心头沉甸甸如同压了块巨石。孔氏姐妹不过三十几岁的年纪,正值韶华,长相体面,不道转瞬凋零。乱世之中,人命竟比草芥还要轻贱几分。
他抹了把脸,转身走向那辆装着财宝的马车。里面传来两个女孩压抑不住的抽噎,细弱而悲切,像受伤的幼兽。
撩开车厢帘布,昏暗中,只见两女孩紧紧抱在一起,浑身哆嗦。两张小脸布满泪痕,眼睛红肿,写满了惊魂未定与深切的悲痛。
“两位小姑娘,莫要再哭了,”贾临风尽量让嗓音显得温和些,“叔叔对付不了他们那么多人。你们的血仇等自己长大了再去报吧。你们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要去哪里?”
史诗霓努力止住哽咽,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庞,哽咽道:“我叫史诗霓,是陈涌郡农集屯的,要回南海领事府。”她的声音虽小,却带着一股子倔强。
停了一下,她感觉到怀里表妹的颤抖,便轻轻拍了拍施西的背,补充道:“她是我表妹,叫施西,家住南港郡麻石涧。我…我要带她回领事府,因为…因为她的家,半年前已被天魔岛的海盗烧了。家里人都…都没了…”
史诗霓说到此处,悲从中来,刚止住的泪水又汹涌而出。
施西更是“哇”地一声哭出声来,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贾临风心头一紧,天魔岛海盗多年为患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眼前这可怜的小丫头竟遭此灭门横祸。他凝视着施西那小小的、无助的身影如同风中残烛,心下不免生出恻隐,语气温和地问道:“你们回领事府,是去找什么人呢?”
“回家见我爹,”史诗霓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我家就在领事府里面。”
“哦?”贾临风心中一动,能在领事府里安家的,绝非寻常百姓,“你爹叫什么名字?”
“我爹叫史布信,”史诗霓如实答道。提到父亲的名字,她眼中似乎找回了一丝依靠的光亮,“他是南海水师海事总领。”
“史布信…史总领!”贾临风微微颔首,这个名字在沿海一带可是响当当的人物,掌管南海水师,据说是当今国王郝汉的救命恩人,大名鼎鼎。没想到今日救下的竟是他的爱女。自己想在禺州开钱庄,正愁没靠山,若因今天这事与史布信搭上关系,那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或者真是善有善报,他突然觉得今天自己无意中做了一件最对的事情。
看着两个惊魂未定的女孩,贾临风暗中庆幸自己良心未泯,才冒险打抱不平,出手救人。他脸上挤出宽慰的笑容:“这样吧,此地不宜久留,离你们要去的陈涌军港也还有些路程。我先带你们去禺州城。待我将车上的山货运到城里卖了,换些银钱,给你们买点新衣裳和好玩的玩具,再买些好吃的点心填肚子。然后,我直接送你们去陈涌领事府,好不好?”
史诗霓看着贾临风透着诚恳的脸,又想到他方才仗义出手诛杀土匪、帮忙挖坑埋葬娘和姨的恩情,心中稍稍安定。她轻轻“嗯”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
施西见表姐答应,也怯生生地跟着点头,只是她那双大眼睛里,依旧盛满了茫然与悲伤。
车轮再次转动,碾过回声谷崎岖的山路,将那片弥漫着血腥与悲伤的谷地远远抛在身后。
贾临风小心驾着车,思绪翻腾,一路思考着如何安置这两个孩子,如何将她们平安送到史总领府上,又如何解释这一路的波折与惨剧。
史诗霓渐渐止住了泪水,抱着昏昏欲睡的施西,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荒凉景色发呆。
行了大半日,日头偏西时,终于抵达了繁华的禺州城。
禺州“百乐门”,果然名不虚传。甫一入城,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但见街道宽阔,人稠店密,摩肩接踵。
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卖绸缎的、售瓷器的、开酒楼的、设茶肆的,五花八门。商品琳琅满目。
小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议价声、车马的铃铛声、脚夫的号子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富人的轿子、装货的板车和拉客的骡车在街道上穿梭往来,流辘碾辙,尘土轻扬,一派热火朝天的市井气象。
贾临风对此地颇为熟悉,他轻车熟路地将马车赶到城西一个相对安静些的货栈附近拴好,叮嘱史诗霓和施西道:“你俩乖乖在车上等我,千万别乱跑,这城里人多眼杂,拐子也多。我去找几个老主顾,把货出了就回来,很快的。”见两个孩子齐齐点头应承下来,他才从车厢里搬出“奇货”,大步流星地钻进了巷子深处。
贾临风找的几家铺子掌柜都是旧识,交易颇为顺利,双方都满意。他肩扛着沉甸甸的钱袋,略感宽慰,想着赶紧回去,带两个孩子去买东西,然后直奔陈涌。
可是,当他快步回到拴马处时,发现车厢帘子被掀开在一边,里面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史诗霓和施西的影子?
“糟了!”他心里一沉,想着她俩定是抵挡不住这“百乐门”光怪陆离的诱惑,被那街边五光十色的新奇玩意儿勾走了魂儿,便忘了他的嘱咐。
他立刻把肩上的钱袋扔进车厢,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附近寻找起人来。
“百乐门”街巷纵横,人流如织,要找两个半大的孩子谈何容易!贾临风的目光焦急地扫过每一个摊位,每一条巷道,扯开嗓子呼喊:“诗霓!施西!”声音在嘈杂的市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功夫不负有心人。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贾临风终于在一个人头攒动的彩绘泥人摊前,发现了正踮着脚看得入迷的史诗霓。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又急又气:“诗霓,不是叫你们等在车上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施西呢?”
史诗霓被他吓了一跳,转头看到贾临风铁青的脸,这才如梦初醒,小脸瞬间煞白,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施西?她刚才还跟我在一起…就在这儿看泥人的…怎地不见了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显然也意识到闯了大祸。
贾临风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他顾不得责备,立刻紧紧牵着史诗霓冰凉的小手,继续在人潮中穿梭,在卖糖画的摊子附近,以及周围所有卖小玩意儿、小吃食的摊位前反复搜寻,呼喊施西的名字。
他几乎问遍了整条街上的摊贩和路人,得到的回答不是摇头,就是模糊不清的表述。施西,那个失去了所有亲人的不幸女孩,如同水滴汇入大海,彻底消失在了禺州城黄昏前最喧闹的街巷之中,不知所踪。
贾临风的心如坠冰窟。巨大的懊恼、自责与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他望着瑟瑟发抖的史诗霓,知道再这样无头苍蝇般找下去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先将史总领的千金安全送达。也许…也许施西被好心人收留了?也许…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强压下心中的焦灼,一把抱起几乎走不动路的史诗霓,挤开人群,快步奔回马车处。将她稳稳地安顿进车厢。而他卖“宝”得来的那袋大钱,也和施西一样不见了踪影。
因是不义之财,贾临风并不在意丢了钱,当下“驾”的一声吆喝,挥动了马鞭。
夜马奔槽,归心似箭。那骏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冲出了喧嚣依旧的禺州城,沿着官道向着陈涌方向飞奔。
一路马不停蹄,披星戴月,贾临风当晚便赶到了陈涌南海水师“领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