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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回声谷惨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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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孔丛孔涓姐妹俩带着史诗霓和施西,离开“孔家庄”回“陈涌郡”。
将近正午,毒日头高悬中天,泼洒下白花花一片灼光,将大地炙烤得热浪滚滚。她们步履沉重地踏入了“昌盛郡”地界那赫赫有名的险隘——“回声谷”。
一入谷口,一股混合着赤土被晒焦的燥烈、与草木蒸腾出的微腥气息便扑面而来。
此地乃典型的丹霞地貌,亿万年的风霜雨水,将大地揉捏成一片赤红世界。放眼望去,但见崖壁如同朱漆涂染,层层叠叠,艳若晚霞。奇峰傲立,直插云霄。
那山岩形态奇诡,或如巨兽蹲伏,或似刀斧劈斫,嶙峋突兀,在烈日的曝晒下,红得刺目,仿佛随时要滴下血来。深壑纵横其间,幽暗难测,只闻得谷底隐隐风号,如同鬼泣。
谷道狭长,蜿蜒约莫五六里,最窄处宽度竟不过两丈。两侧危崖夹峙,逼仄得令人窒息。脚下唯有一条砂石铺就的小径,虽勉强算得平整,在这等险恶之地,亦显孤零脆弱。
炽烈的阳光被切割成碎金,斑驳地洒在赤红的砂石路上,更添几分灼烫。
谷中异常静谧,唯有脚步踏在砂砾上的沙沙声、姐妹俩略显急促的喘息、两个孩子不安的哼唧,以及那无处不在、将一切细微声响都扭曲放大的诡异回声,仿佛每个角落里都有无数双耳朵在窃听。
崖壁根脚,荆棘丛生,怪石狰狞似狼牙交错,锐利的尖刺在阴影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幽光。荒草萋萋,深可没膝,随风起伏,如同无数潜藏的毒蛇在蠢动。
此地远离人烟,官府鞭长莫及,实乃化外之域,强人啸聚之所。路面虽直坦,人心却难平。
也是合该有事,恰在这一日,便有一伙穷凶极恶的游匪流窜至此。为首三人,凶名昭著:
老大赵冲前,身高体阔,黑面虬髯,状若人熊,故得绰号“黑熊”。他腰间缠着一圈乌沉沉的精铁链子,末端连着寒光闪闪的狰狞钢爪——正是他仗以成名的利器“飞天爪”。
老二姚建,身形矮壮敦实,眼珠滴溜溜乱转,透着奸猾,绰号“穿山甲”。他背负奇门兵器“双钩”,刃口磨得雪亮,貌似残月飞镰。
老三陆兆丰,瘦小精悍,使一柄沉甸甸的开山巨斧,动作敏捷如泼猴灵猿,诨名“千臂猢狲”。
这三大恶徒纠集了五十余名亡命之徒,本欲前往三十里外的“棺材岭”落草,途径这“回声谷”时,眼见此地山高路险,谷深道窄。而且这里是通往陈涌郡的必经之路,端的是打家劫舍、剪径劫财的绝妙所在。
三人一合计,贪心顿起,便起了“开张”的念头,率众隐入两旁密匝匝的荆棘草丛与嶙峋怪石之后,如同蛰伏的毒虫,只待肥羊入彀。
烈日当空,热气蒸腾,谷内更是闷热难当。孔丛面色凝重,一手紧挽着包袱,一手牵着已走得小脸通红的女儿史诗霓,艰难前行。
因施西未曾习武,虽比史诗霓小不了多少,但腿力明显不如,只能走走抱抱,所以孔涓更为吃力。
四人皆疲惫不堪,只想快些走出这令人心悸的深谷。
行至谷腹最深处,两侧山崖如巨兽合拢大口,光线陡然昏暗。骤然间,前方、左右乃至后方,深草乱石之后,呼啦啦涌出几十条凶神恶煞的汉子,刀枪棍棒在日照下闪着刺眼寒光。
他们如狼似虎般迅速合围,将两对母女牢牢困在中间。
孔丛心头剧震,一把将瑟瑟发抖的史诗霓揽入怀中紧紧护住。她抬眼扫去,只见为首那三个汉子,面相恶厉,眼神凶戾,周身透着浓重的血腥与匪气,绝非善类。
她强压下心头惊惧,挺直脊梁,颤声质问道:“尔等何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拦我去路,意欲何为?”
孔涓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如纸,抱着因受惊而哇哇大哭的施西,嘴唇哆嗦着,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将孩子搂得更紧,仿佛要用自己的身躯筑成一道屏障。
那“黑熊”赵冲前,咧开满口黄牙,发出一声夜枭般的怪笑,却并不答话。只见他眼中凶光一闪,粗壮的右臂猛地一扬,手腕疾抖。但见一道乌光挟着风声,快如闪电般飞向孔丛手中紧攥的包袱。
孔丛只觉手上一滑,提着的包袱已被一只“飞天爪”牢牢抓住,“嗖”的一声又飞回“黑熊”掌中。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显见其手上功夫狠辣老练。
“黑熊”三两下便将包袱抖开,粗鲁地翻检起来。然而,除却几件半旧的锦缎衣裳、几块硬邦邦的杂面饼子和一小串零散铜钱,再无长物。
他那张黑脸登时拉得老长,眼中满是失望与暴戾,将破布旧衫狠狠地掼在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呸!他M的晦气。老子今日头一票撒网,就打了清水捞(指一无所获),真倒霉。”
那“穿山甲”姚建一双鼠目,却始终在孔丛、孔涓姐妹俩身上骨碌碌打转。此刻,他凑上前,脸上堆起令人作呕的谄笑,尖声道:“嘿嘿!大哥息怒,息怒。财虽没有,但是色在。您看…”
他猥琐地朝姐妹俩努了努嘴,眼中淫邪之光毕露:“这两个婆娘,啧啧,那副身段模样儿,多带劲啊!”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千臂猢狲”陆兆丰早已按捺不住,搓着手,猴急地接口,怪笑道:“二哥说得对极!大哥,不如…嘿嘿嘿,不如让您那根威震八方的神针天杵,在这两洼清水里捞它个痛快!”他一边说着,一边做出下流不堪的手势,引得周围喽啰一阵哄笑,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黑熊”也不搭话,面现喜悦之色,频频点头。那铜铃般的凶眼在孔丛、孔涓因恐惧和愤怒而苍白的脸上来回扫视,喉结滚动并发出贪婪的吞咽声,脸上的横肉因□□而抖震。
穿山甲命令道:“弟兄们,把这两个婆娘给当家的准备一下。”
“你们敢?”孔丛见这群匪徒动了淫心邪念,竟忘了恐惧,大声怒斥道:“我叫孔丛。南海海事总领史布信是我丈夫。你们要敢非礼我,到时候他非得剥了你们的皮不可!”
姚建愣了一下,眼睛辘辘一转道:“看你这身衣服的料子不错,倒不像穷人。但你们身上没钱,行走没车,顶多也就是个破落户,打别人的旗号来吓唬我们的。”
“二哥所言极是,此刁妇定是冒名顶替,想蒙混过关,没想到被你一眼识破。况乎我等既敢为匪,纵是国王郝汉也不放在眼里。那史布信算个鸟!何须惧哉?”陆兆丰色迷心窍,一边给自己壮胆,一边亢奋地催促道:“快,快点剥。剥光光!”
赵冲前闻孔丛自报姓名,并言她老公乃南海水师头领史布信,难免心生忌惮,怕万一是真的恐带来麻烦,便不想结下这道梁子。可听了陆兆丰这番话后,等于断了退路,一旦认怂会被手下瞧不起,所以他硬着头皮不阻止。
于是乎众匪一拥而上,向孔丛孔涓发难。
史诗霓习得功夫,见娘姨要被欺负,便冲上去帮忙。
可她毕竟只有十岁,有技无力,被“穿山甲”和“千臂猢狲”轻松制服,踩在脚下。
施西站在原地,吓得连哭都不敢了。
孔丛和孔涓被匪众剥笋壳一样撕光,成对儿按在地上。
“黑熊”下篙撑船,两舷并顾,同扑双飞。
待“黑熊”完事,“穿山甲”和“千臂猢狲”又接着来。
之后,便是匪徒们轮流。五十多个人,一时没法收场。可怜孔氏姐妹,被整得七窍流血,虚脱而亡。
匪徒们还嫌不过瘾,又把目光盯向了史诗霓和施西。
黑熊也是一不做二不休,掏出酒囊灌了口浊酒?,酒沫混着唾星直接喷在史诗霓的脸上:“雏儿细皮嫩肉,老子…”
他话音未落,谷口骤然传来车轮碾石的脆响?。一辆马车缓缓驶近。车辕上堆着的漆木箱随颠簸哐啷作响,扬尘在光柱里翻滚如金屑浮荡?。来者正是拉了盗墓所得去禺州的贾临风。
“光天化日之下,你等竟敢强淫掳抢,难道没有王法吗?”贾临风看到眼前一目了然的场面,停车高声喝问道。
他本非好鸟,但混迹社会不久,思想还没完全染污,即是说仍有人性。见到这么残忍的场面,他心中顿生恻隐,也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正当此刻,崖顶一只盘旋的鹞鹰突然厉啸,仿佛替他发出怒号。
见来者乃一十七八岁少年,而且孤身一人,“黑熊”当即目射凶光,厉斥道:“你一黄口小儿,乳臭未干,竟敢管我赵冲前的闲事,活腻了不是?”他故意报出凶名,是想试探对方是否谙江湖之事。
匪徒仗着人多势众,只当贾临风放屁,根本不理,继续向史诗霓和施西伸黑手——
贾临风冷哼一声,接着黑熊的话道:“确实有人活腻了,但不是我。”话音未落,他抖腕振袖,六根“黄蜂蜇”电射飞出,三对正对史诗霓和施西不利的匪徒应声倒地,蹦都没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