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54、卜赖凡和卜赖香兄妹的着落

　　然而，传奇的光环瞬间黯淡。冰冷的现实如同兜头浇下的冰水将他彻底淹没。韩含经询问路人得知，“农集屯”已被沦为海盗的霍飘血洗了，空无一人。
　　亲人、邻里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昨日，此刻却只余下满目疮痍和死寂。巨大的孤独与绝望几乎将他压垮。
　　举目无亲，韩含孑然一身站在故土的灰烬之上，稚嫩的肩膀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量。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片焦土，再眺望“天魔岛”方向——霍飘在天魔岛做海盗，他们会把爹娘怎样？他找不到答案。
　　韩含无奈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了莽莽荒野，开始了前途未卜的流浪。寒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衫，小小的身影在荒芜的大地上显得格外渺小、孤单。
　　与此同时，虽受同一股狂暴的“地磁涡流”裹挟、被磁漩旋得晕头晕脑，神智几乎溃散的赖凡和赖香，则远没有韩含这般“幸运”。那股宇宙级的伟力像疯狂的搅拌机，几乎将他们的意识、感知乃至肉身撕碎。
　　兄妹俩紧紧相依，当他们终于从令人作呕的失重和剧震中解脱，重重砸落时，地点并非南丘，而是位于百慕达大陆广袤无垠的“那贝尔”草原腹地。
　　剧烈的撞击几乎摔散了他们的骨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赖凡率先从剧痛中挣扎着撑起上身，入眼是齐膝的、在劲风中摇曳的、从未见过的苍黄色长草，一直绵延到天际。
　　空气干燥而凛冽，带着泥土和野性的气息。咫尺相近处，同样摔得七荤八素的赖香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环顾四周，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心脏——他们的“液态智能金属甲”，那层融入肌肤、意念所至即为兵刃的超级文明造物，竟在穿越那神秘的“无极玄域”时，被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未知能”彻底“化”没了。皮肤暴露在陌生的空气和刺目的阳光下，前所未有的脆弱感阵阵袭来。
　　就在此时，他们同时看到了希望——那艘承载他们跨越星海的“幻影舟”，如同一个被遗弃的、半透明的巨大水泡，静静地悬浮在离他们约半里远的、一处低洼地上空寸许。舟身流淌着极其微弱、肉眼难辨的幽光。显然，它正在缓慢地从稀薄的大气或是微弱的地磁中汲取着能量，艰难地尝试自我修复。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摔疼了的赖凡和赖香不顾浑身散架般的疼痛，互相搀扶着，咬紧牙关，努力挣扎着爬起来，一步一挪地朝着那唯一的希望——“幻影舟”的方向走去。
　　草叶刮擦着他们裸露的皮肤，留下细密的红痕。每一步都伴随着关节的呻吟和沉重的喘息。
　　可是，希望的光亮转瞬即逝。没等他们走出百步，尖锐的唿哨声和粗野的吆喝声便从四周的长草丛中暴起！十几条剽悍的身影如鬼魅般窜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些人身着粗糙的皮甲，脸上涂抹着狰狞的油彩，眼神里充满了原始的贪婪、残忍与猎奇的兴奋。
　　为首的壮汉、腰间悬挂着一枚阴森的秃鹫头骨徽记——正是这片草原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江湖邪恶组织“秃鹫堂”的爪牙。他们显然早已看到天降异物，所以追来，想知道是什么东西。
　　兄妹俩身后那因颠簸失力而下垂的尾巴，在秃鹫堂的人眼中无异于最珍贵的猎物标记。任何解释和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和人数差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们被当作珍奇异兽摁倒在地，坚韧的绳索将他们捆得结结实实，押解而去，目的地是“秃鹫堂”设在草原边缘、一处大型集镇的下设机构——“新宝马戏团”。
　　这马戏团名义上打着走南闯北玩杂耍谋利的幌子，实则背地里是“秃鹫堂”搜刮财富、处理“特殊货物”的重要据点。
　　在堂主的授意下，长着尾巴、形貌奇特的卜赖凡和卜赖香，被视作千载难逢的摇钱树。粗重的、专门用来锁禁猛兽的乌黑铁链铐住了他们的脖颈和四肢。他俩被分别关进了两具特制的铁笼子里。
　　失去了液态智能金属甲，他们引以为傲的科技力量、变形能力、防护力场悉数化为乌有，与两个脆弱无助的凡人无异。面对森冷的铁栏和看守手中闪着寒光的弯刀，被困的赖凡和赖香束手无策，只能屈辱地蜷缩在笼角，任由这群野蛮人摆布、嘲弄，只在眼中燃烧着愤怒与绝望的火焰。
　　他们来自一个早已超越物理束缚、崇尚精神与科技共荣的超级文明社会，却因一场无妄的宇宙天灾，坠落到A星这个在他们眼中尚处于蒙昧、野蛮阶段的落后世界。文明的优越感瞬间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被当作低等牲畜般禁锢的、赤果果的屈辱。
　　“新宝马戏团”立刻行动。耸人听闻的海报被迅速绘制出来——“惊天异闻！活捉域外妖人！长尾奇胎现世！”。
　　他们被装上马车，开始了在A星世界各地的巡回“展览”。从一个喧嚣肮脏的集市到另一个繁华糜烂的都市，从一个愚昧封闭的村庄到另一个猎奇成风的城堡。铁笼就是他们全部的世界。
　　观众隔着栅栏，投来或好奇、或惊恐、或厌恶、或淫邪的目光，指指点点，肆意评头论足。硬币、烂菜叶、甚至石块，时常飞向笼中。
　　看守为了取悦观众，会突然用带刺的长杆捅刺他们，逼迫他们发出痛苦的嘶鸣或做出怪异的动作。提供给他们的食物是残羹冷炙。
　　夜晚，两人蜷缩在稻草上，听着营地外野兽般的狂欢和醉醺醺的笑骂，感受着铁链的冰冷与沉重。尊严被彻底剥除，存在的意义只是满足他人猎奇和施虐。
　　那艘蕴含着高等文明智慧的“幻影舟”，因其独特的暗物质构造和隐形力场未被“秃鹫堂”的人发现，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依旧静静悬浮在那片无名的草原洼地上方，缓慢地、执着地汲取着稀薄的能量，等待着渺茫的重启之日。
　　赖凡和赖香，这对来自星辰彼岸的兄妹，就这样在无尽的屈从、痛苦与绝望中，熬过了二十多个寒暑春秋。
　　直到某一天，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他们与那个历经无尽磨难沧桑、已然成长的韩含意外重逢，被锁链禁锢的黑暗岁月才得以彻底终结。这是后话，暂停待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