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5、韩含摔石碾

　　孩子王看四个小兄弟不行，便收回架在石碾上的脚，跑过来帮忙，被冲上来的史诗霓挡住。
　　那身影快得像一阵风，带着一股凛冽气势，硬生生截断了孩子王增援的去路。砂坪上干燥的浮尘被她带起的风卷起一小股漩涡。
　　“真的五个打一个！你要点脸不？”史诗霓双臂一展，柳眉倒竖，清脆的嗓音里满是鄙夷。她挡在韩含与孩子王之间，小小的身躯竟显出几分不容侵犯的屏障感。
　　“他自找的，能怪我吗？”孩子王被这突如其来的拦截弄得一愣，随即梗着脖子分辩，脸上挂不住那份傲慢。
　　他眼见四个小兄弟使尽力气推搡，依旧没能把人摁倒，心下更急，伸手就想先推开眼前碍事的丫头片子再去解围。
　　谁知他那只带着不耐烦、直推向史诗霓肩头的手，连衣角都还没沾上，便觉眼前人影一晃。史诗霓仿佛早料到他这一推，小巧的身子如同灵猫般轻轻一侧，那只推来的手便擦着她的衣襟滑了过去。
　　就在谦哥力道落空、身体微微前倾的瞬间，史诗霓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叼住了他宽松衫袖的袖口，五指如钩紧紧攥住布料，同时左足悄无声息地向前探出，稳稳地贴住了谦哥右脚踝的外侧。
　　“去吧！”一声低叱伴随着她腰身猝然发力拧转。抓袖的手并非硬拉，而是借着荣谦前扑的势头顺势向下一带，贴地的左脚同时迅捷地向外一勾一绊，时机、角度、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典型的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谦哥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大牵引力从袖口传来，下盘支撑脚又被猛地一绊，整个人顿时天旋地转，庞大的身躯像根失控的滚木，完全失去了重心，带着一股前冲的惯性，直挺挺地向前方扑跌出去。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臂徒劳地在空中乱抓，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眼看就要在尘土飞扬的砂坪上摔个结结实实的嘴啃泥，颜面扫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那失控前扑的身体，不偏不倚，正正撞在了刚刚奋力推开纠缠、试图脱身而出的韩含身上。
　　“呃！”韩含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冲击力狠狠撞在后背。奇怪的是他并未习武，下盘却极稳，双足如同钉在地上，上身只是晃了几晃，硬是扛住了谦哥撞来的身体，没有倒下。
　　韩含眉头微皱，但觉无妨。他本就不愿与这几个半大孩子做无谓的缠斗，眼见冲突升级，更是心生退意。趁着谦哥撞在自己身上、四个围攻者也被这变故惊得动作一滞的宝贵间隙，他双臂猛地向外一振，挣脱束缚向前冲去。
　　他的目标明确——砂坪中央那巨大的废弃石碾。
　　“别让他跑了！”刑享年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道。
　　哀和晋、仇壮志和仍去来也如梦初醒，以为韩含要逃，立刻嗷嗷叫着，紧追在韩含身后，试图再次将他围住。他们像一群被激怒的土狼，紧咬着猎物不放。
　　岂知韩含冲到石碾前，并非要绕过它逃跑。他骤然停下脚步，双足微分，稳稳地扎根在砂坪之上，俯身弯腰，两只手掌深深插入石碾底部与砂坪地面的缝隙之中。十指紧扣住冰凉粗糙的石沿，吼——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虎豹咆哮般的怒吼从他胸腔深处迸发出来。这吼声带着一股原始的力量感，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震得追近的刑享年等人耳膜嗡嗡作响，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骇然望去。
　　韩含全身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只见他脚下的砂土被巨大的蹬力踩得向下塌陷、飞溅，催动着千斤巨力向上传递。插入石碾底部的双臂，仿佛化身成了两根撼动山岳的巨梁，爆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蛮力，起——
　　伴随着又一声充满力量的暴喝，那块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石碾，在这股非人力量的托举下，竟发出“嘎吱”呻吟，一寸寸地离开了地面。
　　石碾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韩含的脸庞因为极致的用力而涨得通红，额头、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石碾的重量超乎想象，但韩含体内的力量更是无穷。他咬紧牙关，双臂和腰背再次爆发出更加狂猛的力量。只见他猛地一个旱地拔葱，借着腰腿拧转发力的惯性，竟将那三四百斤的庞然大物，硬生生地托举过头顶，然后双臂奋力一掀，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开，仿佛平地惊雷。
　　巨大的石碾被韩含以无匹神力悍然翻转，裹挟着撕裂空气的沉闷风声，如同陨石坠地般，狠狠砸回它原先躺卧的砂坪之上。
　　坚硬的砂坪地面仿佛都在这恐怖的重击下颤抖起来。砂石被震得向四周激射飞扬。
　　更为骇人的是，那承受了全部冲击力的石碾本身，在沉闷的撞击声中，竟拦腰崩裂开来，断成了两截，埲起老高的灰尘。
　　浓厚的灰黄色烟尘腾空而起，迅速弥漫开来，将韩含那并不高大却如磐石般屹立的身影笼罩其中，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震慑人心的力量感。
　　刺鼻的尘土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坚固的砂坪都好像被震松了，留下一个清晰的凹坑。
　　这石破天惊的一幕，彻底将所有人定格在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追在他屁股后面的刑享年、哀和晋、仇壮志和仍去来，脸上的嚣张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惊骇与呆滞。
　　他们个个吓得目瞪口呆，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谦…谦哥！”刑享年第一个回过神来，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这…这个我们吃不消。真…真打不过。”
　　他连滚带爬地转身就往回跑，仿佛身后有洪荒猛兽。
　　哀和晋等人也如梦初醒，魂飞魄散地跟着刑享年，屁滚尿流地逃回了谦哥身边，惊魂未定地挤在一起，看向那烟尘弥漫处，如同看着一尊人形凶兽。
　　孩子王谦哥此刻的内心，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他首先看到的是，自己四个平日里也算有些蛮力的小兄弟，居然连一个矮他们半个头的小孩都扳不倒，还被对方轻易挣脱；
　　接着，自己竟然被那个小丫头片子，用近乎戏耍般的技巧轻轻一绊一拉，就狼狈不堪地摔出去，丑态毕露——虽然四个小兄弟没看清具体过程，但这股窝囊和羞耻感却在他心中灼烧；
　　最后，眼前这陌生小屁孩独力翻转并砸开石碾的恐怖景象，更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那沉闷的巨响，那飞溅的碎石，那弥漫的烟尘，那屹立的身影…这一切交织成一幅充满绝对力量感的画面，将他心中那份根深蒂固的、作为孩子王的骄傲和“强大”的自认，彻底碾得粉碎。
　　他从从未想过这世上还有如此蛮横霸道、不讲道理的纯粹力量。看着韩含在烟尘中若隐若现的身影，荣谦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滋味，一种对绝对力量的本能敬畏。
　　他知道，眼前这两小屁孩，是真有货。真要动起手来，莫说四个小兄弟，就算他们五个凑一块儿上，恐怕也沾不到对方半点便宜，反而会被人家像丢沙包一样轻易收拾掉。
　　巨大的心理冲击之后，谦哥那点小聪明立刻活络起来。恐惧之余，一丝对力量的敬畏和想要结交的念头悄然滋生。
　　他飞快地调整了心态，脸上那份蛮横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自认为最真诚友善的笑脸，甚至带着点刻意讨好的意味。
　　他不再称强逞能，反而主动迈步，朝着烟尘渐渐散去、正拍打着身上灰尘的韩含走去。
　　“小兄弟，你这力气…真是神了！”荣谦走到韩含身边，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声音里再没有之前的傲慢，满是热络，“小妹妹的身手也真俊，佩服佩服！我叫荣谦，刚才多有得罪，见谅见谅！”他顿了顿，带着点小得意补充道：“我爹在陈涌郡衙门里当差。咱们交个朋友吧。改天有空，我带你们去城里玩，城里可热闹了！”
　　韩含本来对这仗势欺人的孩子王憋着一肚子气，但此刻见对方主动放下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言语间也颇为和气，甚至还透着几分讨好，心里的火气便消了大半。
　　他本就不是记仇的性子，指了指已走到自己身边、依旧警惕地盯着荣谦的史诗霓，向荣谦介绍道：“她叫史诗霓，我平时都叫她霓子。我叫韩含，我俩是老庚。我们是农集屯的。她爹是打师，是我们村的村长。我爹是石匠。”
　　“哦！你们是农集屯的。我知道了。”荣谦说完后，又把刑享年、哀和晋、仇壮志和仍去来吆了过来，一一向韩含和史诗霓作了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