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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喂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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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喜欢打打闹闹,但不会打打杀杀,即使得罪了,好起来也快。?
韩含和史诗霓今天在镇上交到了好几个新朋友,荣谦、刑享年、哀和晋、仇壮志和仍去来。几个半大小子凑在一起,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嘻嘻哈哈闹成一团,笑声像刚出笼的小鸟,扑棱棱飞满了整条街巷。韩含心里乐呵乐呵的,像揣了个暖烘烘的小太阳,史诗霓的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儿。这股新鲜的、热腾腾的快乐劲儿,让他们迫不及待地想和新朋友们分享自己的小天地。
“去我们农集屯玩吧!可好玩了!”韩含抹了抹额角的汗珠,兴奋地发出邀请,脸蛋红扑扑的。史诗霓也用力点头。
“今天不成哩,”荣谦笑嘻嘻地挠挠头,像个小大人似的摆摆手,“刚认识,啥也没预备。韩含,霓子,你们俩先回家去。改天,改天我们兄弟几个攒一块儿,一准儿去农集屯找你们。”
他身后的刑享年、哀和晋几个也附和着嚷嚷,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情。
“好吧。”韩含心里有点小失落。
史诗霓“嗯”了一声,小脸上挂着纯真的笑容。
“走喽!”荣谦一声吆喝,刑享年、哀和晋、仇壮志和仍去来便呼啦啦跟在他屁股后面,脚下生风,一溜烟就跑远了,只留下身后扬起的淡淡尘土。
韩含和史诗霓手牵着手,踏上了回农集屯的田埂小路。夕阳的金粉洒在绿油油的稻田上,也涂抹在两个小小身影上。
他们叽叽喳喳地回味着白天的趣事,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不一会儿,熟悉的“农集屯”就映入眼帘。
刚踏进屯子口,史诗霓像是忽然想起了天大的要紧事,拽着韩含的手腕就往自家方向拖。“韩含哥!快,去我家里看大蚕虫。”她语气急切,根本不给韩含犹豫的机会,小身子像股小小的旋风。
“哎?”韩含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忙跟上步子,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上次听霓子提过的“巨大无比的蚕宝宝”。
“要摘点桑叶回去喂蚕宝宝吗?”他记起了蚕的习性,小声问道。
“嗯!”史诗霓脆生生地应着,拉着韩含脚步一转,奔向屯子边那条如同玉带般蜿蜒的小河。
这便是农集屯唯一的一条河,村里人也管它叫“圳”。它窄窄瘦瘦,宛若一条丝绦。最窄处,胆大的孩子都能蹦过去;稍宽的地方,也就一丈来宽,像条安静的小水渠;唯有流入大海的最后一段,才豁然开朗,显出两三丈宽的河面,有了点河的气魄。
河水是从远处葱茏的山峦怀抱里流下来的,涓涓不息,四季长流,清冽得像最纯净的琉璃。站在岸边,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水底铺着的细软金黄沙粒,还有圆溜溜、被水流磨得光滑的鹅卵石。
一群群手指长的小鱼苗,闪着银鳞,忽聚忽散,在水草间灵活地穿梭嬉戏。透明的小虾米弓着身子在水底跳跃,一切都看得分明,像一幅流动的水晶画。
小河两岸,是桑树的领地。数不清的桑树挤挤挨挨,枝干虬劲,叶片肥大,层层叠叠,绿得仿佛能滴下汁水来。阳光穿透叶隙,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桑树之间,还夹杂着高大的杨柳,长长的柳条柔顺地垂下来,几乎要拂到水面,绿油油的。
风是最巧的画师。当它悄悄路过时,桑树们便沙沙地交头接耳,肥厚的桑叶相互摩擦着,仿佛在低声絮语它们看过的四季流转。
杨柳更是活泼,柔软的枝条随风起伏,像无数只纤细的手臂在河面上空勾勾搭搭,翩跹起舞。
水波也漾开了细密的皱纹,将蓝天、白云、绿树的倒影揉碎又拼拢。这河岸的风景,比过年时贴的年画还要好看十分。
两个小家伙在桑林里钻来钻去。史诗霓熟门熟路地挑选着最嫩最肥厚的桑叶,踮着脚尖、伸长手臂去够低垂的枝条。
桑叶背面带着细密的绒毛,摸上去有点涩涩的。很快,他们就摘了满满一大捧,叶片上还带着阳光的温度和草木的清香。
抱着鲜嫩的桑叶,两人小跑着回到了史诗霓家那间清凉的小泥屋。
刚一进门,一股淡淡的、属于蚕室特有的、混合着桑叶清香和蚕沙味道的特殊气息便扑面而来。史诗霓拉着韩含直奔屋角一个铺着干净稻草的大簸箩。
探头一看,韩含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饶是他听过霓子的描述,真见到实物,还是被结结实实地震撼住了——那簸箩里蠕动着几十条,不,是几十条“巨虫”!
它们通体晶莹玉白,一节节胖乎乎的身体饱满得像是要撑破薄薄的表皮,比他在镇上见过的普通蚕宝宝大了何止几倍!最大的几条,简直有成人的手指那么粗,小半根筷子那么长,静静地伏在稻草上,宛若一件件精心雕琢的温润玉雕。
史诗霓赶紧将新鲜的桑叶小心地铺撒在簸箩里。奇迹发生了,刚才还显得慵懒笨拙的蚕宝宝们,嗅到了新鲜桑叶的气息,立刻昂起了小小的、带着凹凸花纹的脑袋,开始四处“巡逻”。
找到目标后,它们用强健有力、如同吸盘般的腹足牢牢抓住叶片边缘,沙沙沙沙…大口大口、近乎贪婪地啃食起来。那声音密集而富有节奏,如同春日里最轻柔绵密的细雨落在林间。
韩含屏住呼吸,蹲在簸箩边,看得入了迷。他从未见过如此生机勃勃又如此专注的进食场景。那些大蚕虫啃食桑叶的样子,带着一种原始而纯粹的力量感,卷曲的叶边迅速地被蚕食鲸吞,留下清晰的弧形缺口。他几乎能想象叶片的汁液正在这些白玉般的身体里汩汩流淌。
史诗霓指着最大最肥硕的那条,带着掩饰不住的小得意,凑到韩含耳边小声说:“韩含哥,瞧瞧,我没骗你吧?它现在吃饱饱了,圆滚滚的,喏,比你的小虫虫还要大哩!”
韩含回过神来,目光依然黏在那条巨蚕身上,下意识地“嗯”了一声。看着那庞大得近乎异样的身躯,一个带着点奇幻色彩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他小声嘀咕:“霓子,你说…它们长得这么大,不会…不会哪天成精怪了吧?”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敬畏和好奇。
史诗霓听了,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檐角的风铃。她毫不迟疑地拍拍簸箩边缘,仿佛在安抚里面的大家伙:“成精怪也不怕呀!韩含哥你想,蚕宝宝生来就是给我们吐丝用的。它们吐的丝多好啊,能织出最软最滑的绸子。它们是好妖精,是帮人的妖精,才不会害人嘞!”
她的眼神纯净而笃信,仿佛蚕吐丝便是天地间最自然、最神圣的使命。
韩含认为她说得对,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