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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大孩子荣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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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王翻了一下白眼,神气活现道:“哼哼,就算她不说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男的膝盖一带有泥巴,女的屁股上有草屑。一个躺着,一个趴着,很显然是在干那男女苟合之事。你们就是一对狗男女,是奸夫贱妇。要罚浸猪笼!”
他那刻意拔尖嗓门,带着一种模仿大人断案的夸张腔调,仿佛自己真成了手握生杀大权的青天大老爷。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因兴奋而涨红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份孩子气的“正义”。
此刻一个矮胖男孩,脸上还沾着刚才疯跑时蹭上的尘土。他挠了挠后脑勺,困惑不解地望向孩子王,瓮声瓮气地问:“谦哥,什么是男女狗(苟)合啊?”
周围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屏息等待这个“权威”的解释。
孩子王微微扬起下巴,斜瞟了矮胖男孩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你连这都不懂”的优越感。
他双手往后一背,努力模仿着戏文里县太爷的派头,得意洋洋地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压低的神秘口吻,却又刻意让周围人都能听到的声调解释道:“嗨,这都不明白?就是…就是男人和女人,偷偷摸摸地,在不对的时间、不对的地方,做了那种…那种见不得光、不该做的事儿呗!懂了没?”
他努力解释了一番,认为自己还没说清,就又补充了一句:“就像我们村子里的狗一样,胡乱搭配。”
“像狗一样?哦,像狗一样!”矮胖男孩先是似懂非懂,接着恍然大悟,学着谦哥的样子,煞有其事地指着韩含和史诗霓,鹦鹉学舌般地大声附和:“谦哥说得对!他们…他们就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是狗男女,是奸…奸夫贱妇。要浸猪笼。”
“要浸猪笼!要浸猪笼!要浸猪笼!” 另外三个男孩早已按捺不住,马上跟着起哄。他们挥动着细瘦的胳膊,穿着不合脚布鞋的脚用力跺着松软的砂地,枯叶在他们脚下发出细碎的哀叫。
稚嫩的童声整齐划一地呼喊着这残酷的古老刑罚,带着一种游戏般的狂热,将这片小小的空地瞬间变成了一个荒诞不经却又煞有介事的审判场。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和孩子身上淡淡的汗味,紧张感如同马齿苋一样四处蔓延。
孩子王显然非常满意这“群情激愤”的效果。他板起小脸,努力挤出威严的神情,用不容抗拒的口气开始点兵派将,仿佛在指挥千军万马:“刑享年、哀和晋。”他指向韩含,“你们两个,去放倒那个男的。仇壮志、仍去来。”他又指向史诗霓,“你俩个负责按住那个女的。本官要升堂问案。”
“诺!” 四个男孩异口同声地应道,嗓门洪亮得惊起了附近树丛里的几只麻雀。他们摩拳擦掌,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见四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气势汹汹的大孩子逼近,史诗霓的神经瞬间绷紧。尽管才习武一年,但父亲教导的反应已刻入本能。她下意识地向后撤开半步,脚尖稳稳抓地,纤细却蕴含着力量的手臂抬起,手掌微张,一个干净利落的格斗起手式瞬间摆开。
她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柔和,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警惕,像一只感知到危险的小鹿,随时准备自卫反击。阳光勾勒出她紧绷的侧影。
然而,韩含的动作比她更快。他连荒野孤狼都不怕,怎么可能畏惧这几个仗势欺人的半大孩子?
听到孩子王命令对付自己和史诗霓,韩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个箭步就抢在了史诗霓的身前,用自己略显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身躯,将她完全护在了自己的背后。
他挺直了腰杆,迎着四个逼近的男孩,毫无惧色地大声喝道:“慢着。”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让那几个起哄的男孩动作不由得一滞。
韩含的目光平淡地扫过眼前的对手,最后定格在孩子王那张故作威严的脸上,语气斩钉截铁:“我一个,打你们五个。输了我认栽,随你们处置。我赢了,你们立刻走人,不许再纠缠。”
他顿了顿,回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史诗霓,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保护欲,声音更加坚决地补充道:“你们谁也不许碰她,听到没有?”
孩子王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韩含:“就凭你?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想护着那小丫头片子?啧啧啧…”他摇着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不过嘛,小子,看在你还有点骨气,不算怂包的份上,本官就大发慈悲,准了你的条件。”
他大手一挥,带着施舍般的傲慢下令:“兄弟们!就搞他一个。别理那个妹儿。给我上。让他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仇壮志、仍去来、刑享年、哀和晋这四小子,得了“谦哥”的明确指令,互相使了个眼色,发出一阵混杂着兴奋和挑衅的呼喝声,立刻放弃了史诗霓,迅速而默契地散开,前后左右地将韩含围在了中心。
空地中央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孩子们粗重的喘息和林间的风声。
几乎是同时,四条身影猛地冲了上去。“嘿嘿哈哈”一阵稚气的呼喝声中,四双沾满泥巴的手齐齐伸向韩含。
仇壮志和仍去来目标明确地扑向他的双腿,试图抱住膝盖将他扳倒;刑享年和哀和晋则一左一右地冲上来,一人死死抓住韩含的一条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掰扯、向下压。
四个人的力量瞬间作用在韩含身上,他们龇牙咧嘴,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几乎是用上了吃奶的劲儿,想要把这个竟敢挑战他们“权威”的家伙掀翻在地。
韩含的衣衫被拉扯得变了形,衣袖和裤腿都被几双小手死死攥住。然而,令人惊异的一幕出现了。被围攻的韩含,双脚像是深深扎进了这片林地的泥土里,任凭四个大孩子如何撕扯、推搡、扳拽,他的身体竟像一座小山般岿然不动。
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下巴微扬,眼神沉静地越过那些在他身上奋力“工作”的脑袋,冷冷地望向不远处叉腰观战、脸上笑容逐渐凝固的孩子王。
韩含甚至没有刻意绷紧肌肉去对抗,只是凭借着天生的沉稳和一股子来自骨子里的韧劲,维持着最自然的站立姿态。
四个男孩累得气喘吁吁,汗水顺着鬓角流下,在沾满尘土的脸上冲出几道泥痕。他们变换着角度发力,一会儿两人抱腿往上掀,两人向后拽胳膊;一会儿又都集中力量去推韩含的胸膛…各种招数都用上了,可韩含就像是脚下生了根,身体的核心稳如磐石。
仇壮志累得脱了力,手一滑差点坐到地上;仍去来呼哧带喘,疑惑地抬头看着韩含紧绷的下颌线;刑享年和哀和晋也感到了手腕的酸痛,刚才的兴奋劲头消退了不少,只剩下茫然和越来越重的挫败感。
他们将韩含围在中心,形成了一幅奇特而充满张力的画面:一方是徒劳无功、狼狈不堪的围攻者,一方是如磐石般沉默矗立的守护者。
韩含并不还手,就稳稳当当地站那,任他们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