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3、勇敢的小霓子

　　他们正无济于事地瞎鼓捣，忽然之间，砂坪上响起了一阵乱纷纷的脚步声。那声音突兀地刺破了午后空气里沉甸甸的寂静，像一群受惊的麻雀扑棱棱地砸在空旷的砂石地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属于乡野男孩特有的鲁莽和喧噪，踩得地上的砂砾簌簌作响，扬起细小而呛人的尘埃，在斜射的、略显炽烈的阳光下飞舞。
　　韩含和史诗霓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紧张地贴着地面趴在茂密的草丛深处。小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隔着密匝匝的草茎缝隙，他们看到四五个高矮不一、年龄约莫都在八九岁上下、衣着各异的男孩，结伴闯入了这片荒僻的砂坪。
　　他们大大咧咧地站定，占据了砂坪中央的开阔地带，目光扫射着四周齐腰高的野草。
　　“谁在草里面？快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可就扔石头啦！”砂坪上个子最高的那个男孩率先发难，声音扯得又尖又亮，带着一种刻意模仿大人的命令口吻。
　　他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试图用身高和音量制造压迫感。旁边的几个孩子也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喊着“滚出来”、“别躲了”。
　　其中一个瘦小的还真的弯腰捡起了脚边的几块碎石，在手里掂量着。
　　韩含感觉到史诗霓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他侧头看去，只见她紧咬着下唇，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此刻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被欺负的恼怒。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别怕。”
　　史诗霓猛地拉着韩含的手站了起来。草叶划过皮肤有些刺痒，两人拨开草丛，牵着手，在五个男孩或审视或挑衅的目光中走了出来，暴露在空旷的砂坪上。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晒得头皮发烫。眼前的五个男孩子，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篱笆桩杵在那里。
　　他们的衣衫大多洗得发白，甚至带着补丁，沾着泥土草屑。皮肤是乡野孩子特有的经年日照后的微黝或粗糙。唯有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男孩，显得格格不入——他穿着一件簇新干净的蓝布褂子，纽扣扣得一丝不苟。
　　他的眉眼确实比其他四人格外清秀些，皮肤也白皙细腻些，此刻瘦高的身躯挺得笔直，一只脚随意地踩在砂地里，另一只脚则高高地支在旁边一块废弃已久、布满青苔和创痕的大石碾子上。那姿态，活像戏台上占山为王的少年将军。
　　他用一种与其年龄不大相称的傲慢眼神，慢条斯理地上下打量着韩含和史诗霓，目光锐利得像要刮掉他们一层皮。
　　他那张白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模仿大人威严的轻蔑。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学着村里干部开会时的腔调：“咳，咳嗯！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说吧，大白天跑我们村子里来，鬼鬼祟祟藏在草丛里，你们在干什么坏事？”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尖踢了踢石碾子，发出沉闷的磕碰声，仿佛在强调这里是谁的地盘。
　　他的话音刚落，身边的几个男孩立刻挺起了胸膛，附和着发出几声“对啊”、“快说”的催促，形成一种无形的包围圈。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质问，史诗霓没有丝毫退缩。她甚至向前跨了一小步，身体微微侧倾，不着痕迹地将比她矮小些的韩含挡在了自己身后。
　　“坏事？”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反讽，“你们没去过别人的村里玩吗？白天钻草丛很奇怪吗？晚上钻草丛才不正常吧！”
　　她扬起脸，毫不畏惧地迎视着“少年将军”的目光，眉毛拧得紧紧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在玩游戏，你管得着吗？”
　　“呀嘿！”那衣着光鲜的孩子王似乎没料到对面这个小丫头如此伶牙俐齿，敢当面顶撞。他被噎了一下，白皙的脸庞瞬间涨红了几分，那刻意维持的“大人”姿态几乎要绷不住。
　　他猛地从石碾子上放下脚，站直了身体，声音陡然拔高，透出一种被冒犯的恼怒：“你个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的，跑我们村里来撒野，欠收拾不是？一会有你好看！”
　　他伸手指着史诗霓，指尖微微发抖：“到底玩什么游戏？老实交代，别想糊弄我们。”
　　他旁边的伙伴们立刻躁动起来，高个子男孩示威性地往前凑了一步，那个捡石头的瘦小男孩也把石头捏得更紧了些。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
　　史诗霓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反倒更加无所顾忌。她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神里充满不屑，干脆利落地扭开头，望向砂坪边缘那些在风中摇曳的枯草，仿佛眼前这群气势汹汹的男孩子只是一堆碍眼的石块——她直接用行动表示了对他们威胁的彻底无视。
　　孩子王被这无声的蔑视彻底激怒了，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就要发作。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站在史诗霓身后的韩含平静地回答道：
　　“我们在玩游戏。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