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2、小霓子古怪想法多

　　两小孩在砂坪上嬉闹了一会儿，史诗霓脑子里突然间冒出个好奇的想法来，一脸天真道：“韩含哥，我又想起刚才说的事来了。那你的瓜瓜有多大呢？”
　　夏末午后的砂坪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细小的砂砾在光线下微微反光，几只蚂蚁排成一队，正勤奋地搬运着什么。
　　韩含脸上还挂着刚刚与史诗霓玩耍的笑容，闻言却像被砂子硌了一下似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半截。
　　他挠了挠有些汗湿的短发，眼神飘向远处摇曳的芦苇穗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和困惑：“霓子，我生病的时候，你不是…不是天天守着我，连…连那些脏活儿都帮我弄过么？你…你该见过的呀。”
　　韩含说着，耳根不易察觉地泛上了一层薄红，小手不自在地揪住了短褂的衣角。那场病让他虚弱了很久，记忆里总晃动着霓子小小的身影，端着木盆进进出出，虽然有时笨手笨脚惹得大人发笑，却让他心里暖乎乎的。
　　史诗霓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闪。她歪着头，像一个真正的小学者在思考宇宙难题：“那都过去好久好久了哇！韩含哥，地里的南瓜秧子几天不见就蹿一大截，屋后的小鸭子扑棱扑棱就换了绒毛。都过了一两年，你的小瓜瓜难道就不会长大一点点？”
　　她的逻辑简单又直接，带着孩童独有的、对世间万物生长规则的朴素认知。在她看来，韩含哥会拔高，门牙会松动脱落再长新牙，那么一切事物似乎都该遵循着“长大”这条不变的规律。
　　韩含不想再说这个话题，可目光一碰到霓子那双满是好奇的眼睛，又不敢拒绝。他太了解霓子了，她的小性子就像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要是觉得委屈了，那金豆子说掉就掉，能哭得人心头发慌。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预见了那双瞬间蓄满泪水的大眼睛。
　　算了算了，还是顺着她吧，总比看她哭鼻子强。韩含压低声音道：“大…大不了，就…就一只小米蕉的样子吧。”
　　“小米蕉？”史诗霓皱起小鼻子，困惑地咀嚼着这个比喻，“是生的还是熟的？青的还是黄的呀？”
　　“都不是。”韩含想了一下，不加肯定道：“半生不熟，像米的颜色，可能没米那么白。”
　　“韩含哥，你说我也不明白。”史诗霓的小手无意识地绞着垂在胸前的麻花辫梢，忽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绝妙的解决方案，“给我看一眼不就得了？看一眼我就知道啦！”
　　她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解决难题的急切和坦率，仿佛在提议看一朵新奇的小花或者一颗特别的石子。
　　“好吧。”韩含感觉有点难为情，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慌乱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砂坪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蜻蜓在低飞，“我们…我们过那边去。”
　　他像下了某种决心，伸手牵起史诗霓，把她带到了砂坪旁边一片长得郁郁葱葱、足有人高的茂密草丛里。葱绿的草叶挨挨挤挤，散发出青涩的植物气息，很好的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仿佛围起了一个秘密的小天地。草叶擦过他们的胳膊和小腿，带来细微的痒意。
　　韩含的心咚咚咚跳得飞快，像揣了只受惊的小兔子。他深吸一口气，快速地做了一个动作——衣料的轻微摩擦声响起又迅速落下，草叶随之发出急促的、窸窸窣窣的轻响。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微风掠过草尖，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任何细节，“好了。”
　　史诗霓一直屏着呼吸，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韩含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快到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记忆片段——像是草丛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动了一下，又隐没在浓密的绿色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从未见过的形态感。
　　她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着合适的参照物，眉头微蹙，半晌才歪着小脑袋，用一种新发现的口吻，认真地地评价道：“嗯…好像…既不像瓜，也不像蕉…倒…倒是有点像我家里的那些蚕宝宝，最大最肥的那条！”她终于找到了觉得最贴切的比喻，小脸上露出一种解答了谜题的得意。
　　“啊？”韩含被她跳脱的联想弄得一愣，紧绷的情绪稍稍放松，却被这个新奇的比喻带偏了思路，疑惑地反问，“霓子，你是不是弄错了哦？我也看过你家的蚕簸箕，那些蚕宝宝的跟我家养的差不多大小嘛，最胖最懒的，也不够我的小拇指大哩！”他伸出自己的小拇指比划了一下。
　　“不是以前那些啦！我说的是现在的。”史诗霓急忙解释，“是我姨妈家昨天才送来的新蚕虫。好大条呢！”她把“好”字拖得长长的，强调着那个惊人的尺寸，“真的，像豌豆那么大。圆滚滚胖乎乎的，白得发亮，看着都有点…”她缩了缩肩膀，似乎回忆起那个触感，“嗯，看着都有点肉麻肉麻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小嘴撅了起来，“我本来昨天就想告诉你，家里有这么稀罕的大蚕虫。可后来不是说起我爹娘夜里在屋里的事么。”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掠过一丝孩子气的不满和困惑，似乎对那些大人的“奇怪”行为依旧耿耿于怀，“跟你一吵吵，我就把蚕宝宝的事忘得干干净净啦！”
　　她带着点懊恼地跺了跺脚，细小的砂粒溅起：“一会儿咱们回去的时候，你跟我到我家里看去，保证你没见过。”
　　“真的？像豌豆这么大的蚕宝宝？”韩含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个新奇生物吸引了过去，刚才的窘迫被强烈的好奇心取代，眼睛里闪着光，“那我可真要好好瞧瞧，咱们村我都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呢！走吧走吧。”
　　他拉着霓子的手，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片让他心跳加速的秘密草丛，奔向那个更安全、更有趣的“豌豆蚕宝宝”。
　　史诗霓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小脑袋里却像有无数个小念头在蹦跳。她忽然顿住了脚步，小手微微用力拉住了韩含。
　　金灿灿的夕阳正缓缓下沉，把他们小小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温暖的砂坪上，草丛的影子也融成一片模糊的墨绿色。
　　她看着地上那两个相互依偎、奇形怪状的黑影，一个念头像颗小火星，“噗”地一下点燃了。
　　“韩含哥，”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新的兴奋光芒，刚才看过的一切和即将去看的大蚕虫似乎都被抛到了脑后，“我们两个，也来玩一下影子游戏好吗？”
　　她的语气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期待，仿佛发现了比任何“瓜”或“蚕”都更有趣的玩具，“你看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像两个小巨人！”
　　韩含对蚕宝宝兴趣正浓，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有点懵，影子游戏？有什么好玩的？可他看看霓子瞬间被点亮的、充满憧憬的小脸，那句“没意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只要稍有拂逆，紧接着就是乌云密布、大雨倾盆的前奏。
　　“好…好吧。霓子你不哭鼻子就好，要我怎么着都行。” 他小小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垮了一下，认命似的点了点头。
　　两个五岁的孩子，当然行不了事，也没有什么不正经的念头。纯粹是由于懵懂，出于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