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1、童真总是那么无瑕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韩含已满五岁了。
　　夏末的风还带着一丝慵懒的暑气，吹过韩家村头的古樟树，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一天，阳光正好，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光影。那个时常跟在父亲身后练习拳脚的娇小女孩——史诗霓，像一只灵巧的小鹿，蹦跳着来到韩家小院门前。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光芒，仿佛揣着一个天大的、只属于她和韩含哥的宝藏。
　　“韩含哥！”她压低声音唤道，小手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神秘兮兮地朝里张望，“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个秘密，特别特别大的秘密！”
　　韩含正在院子里摆弄几块鹅卵石，闻声抬起头，看到小霓子那副郑重其事的小模样，不由得放下手中的石头，好奇地凑了过去。
　　“哦？什么秘密呀？”他学着大人的样子，也压低了声音，将小巧的耳朵贴近诗霓的嘴边，作出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
　　诗霓却一把抓住他的手，那小手带着点练武留下的薄茧，却异常坚决。
　　“不行不行，这里会被听到的。走，我们去远点的地方，没人的地方我才告诉你！”她不由分说，拉着韩含就往院子外跑。
　　韩含向来习惯纵容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便顺从地任由她牵着手。两个孩子的小手紧紧相握，踏上了村外那条熟悉的小径。
　　阳光透过路旁林荫，在他们奔跑的身影上投下跳跃的光点。清风徐徐拂过田野，送来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他们一路小跑，穿过了稻田，越过了小溪上的石板桥，最终来到了村子边缘、靠近河滩交汇处的“双河口”村。
　　这里有一块废弃的、略显荒凉的晒谷场——老旧砂坪。
　　砂坪上砂砾粗糙，颜色深沉，残留着经年累月曝晒的痕迹。几丛顽强的野草从砂石的缝隙里钻出来，给这片空旷增添了几分生机。
　　砂坪一角的老榆树投下大片荫凉，蝉鸣声此起彼伏，更显得此地僻静无人。
　　诗霓拉着韩含跑到砂坪中央，这才停下脚步。她松开韩含的手，两只小手在胸前紧张地绞在一起，小脸蛋因为奔跑和激动微微泛红。
　　她先是警惕地踮起脚尖，像只机警的小兔子般环顾四周——空旷的砂坪，摇曳的野草，远处流淌的河水，除了他们俩再无旁人。
　　确认了安全，她才长长吁了口气，重新凑近韩含，神秘感几乎要从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溢出来。
　　“韩含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发现了什么不得了事情的兴奋，“就昨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去…嗯…解手完以后…”她顿了一下，小眉头微微蹙起，“往回走的时候，经过我爹娘房间门口，好像…好像听到我娘在哭。但是…又不太像平常那种哭，声音好奇怪。”
　　韩含专注地盯着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我有点害怕，又特别想知道怎么回事，”诗霓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变成了气声，“就…就悄悄地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里面黑乎乎的，只有一点点月光从窗户透进去…然后我就看见啦！”
　　她的眼睛睁得溜圆：“他们俩的影子在床上晃来晃去，像是在玩一种…一种很奇怪的影子游戏。有点像…嗯…有点像在拔胡萝卜，又不像…反正影子晃得厉害，还听到他们喘气的声音，呼哧呼哧的，听起来很吃力似的。我在门口看了好久好久，腿都站酸了，后来觉得看着影子晃来晃去也没什么特别有趣的，我就回去接着睡觉了。”
　　说完，她仿佛卸下了一个大包袱，长长呼出一口气，带着一丝困惑又有点得意的小表情看着韩含，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或共鸣。
　　“霓子，”韩含听完，并没有显出诗霓预想中的惊讶，反而很平常地问道，“你不和爹娘睡一个房间呀？”他踢了踢脚边的一颗小石子，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嗯。”诗霓用力地点点头，辫子也跟着晃了晃，“我自己睡小隔间。”
　　“哦，这样啊。”韩含了然地点点头，然后以一种分享日常小事般的口吻说道，“我和爹娘睡在一个房间的大炕上呢。他们隔不了几天晚上就会这样。”
　　他模仿着那种“呼哧呼哧”的声音：“也是那样，影子里看不太清楚，但能听到那种很用力的动静，跟你爹娘差不多。我都看腻了，有时候翻个身就又睡着了。”
　　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似乎在努力回忆着某个细节，补充道，“不过嘛…嗯…怎么说呢，感觉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他歪着头，努力寻找着孩童世界里合适的参照物，“感觉…感觉你爹在影子里的力气，好像…嗯…像园子里的胡萝卜？不过我爹的影子看起来力气要大一些，更像…嗯，更像那个紫色的大茄子？”
　　小韩含试图用菜园里常见的东西来比拟那种朦胧的“力量感”差异，小脸上满是认真。
　　不料，这句话却瞬间点燃了诗霓的好胜心。她小脸一绷，立刻争辩起来：“才不是胡萝卜呢！我爹的力气大！影子里的力气最大了！像…像顶长的黄瓜！”她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爹爹的“强大”。
　　韩含顺口接道：“那我爹的力气肯定更大，影子更大更有力，像那个圆滚滚的白瓜！”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
　　“黄瓜长！”诗霓跺了跺脚。
　　“白瓜长又大！”韩含坚持。
　　“长的才厉害！”
　　“又长又大的更有劲儿！”
　　诗霓一下子卡住了，她的小脑袋瓜飞快地转动着，急切地想找出一个比“白瓜”更长更大的东西来证明自己的观点，可越急越想不出来。委屈和不甘瞬间涌上心头，她小嘴一瘪，眼圈迅速泛红，晶莹的泪珠儿就在眼眶里打着转，眼看就要掉下来。
　　韩含一见霓子要哭，顿时慌了神。他本来觉着刚才的争论就是闹着玩，不成想把妹妹惹哭了。
　　他急忙上前一步，拉住霓子的手，笨拙地哄道：“哎呀霓子，你别哭别哭。是我说错啦。是你爹厉害！你爹的影子力气可大了。真的。”他拍着胸脯保证，一脸真诚。
　　“有多大？”诗霓抽噎着，带着浓浓的哭腔，泪眼朦胧地盯着他，一副不得到满意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你说来听啊！”
　　韩含被问住了。他印象里，白瓜似乎已经是菜园里顶顶大的瓜了。比白瓜更大的瓜？冬瓜还是南瓜？可是那些不像呀！那是什么？他急得抓耳挠腮，小脸皱成一团。情急之下，一道灵光闪过他小小的脑海——
　　他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大到…大到连他自己装力气的袋子都装不下了呀！你看，影子那么用力，袋子肯定都要撑破了。”
　　这个天马行空又无比形象的答案瞬间击中了小霓子的心。她愣了一下，紧接着，破云的阳光仿佛一下子照亮了她的小脸。委屈的泪水还挂在腮边，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却已在嘴角绽放开来，像雨后的彩虹。
　　“扑哧！”小霓子破涕为笑，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砂坪上回荡，“对对对！就是那么大！袋子都装不下啦！”
　　看到霓子终于笑了，韩含心里悬着的大石头“咚”地落了地。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看着诗霓明媚的笑脸，他也跟着咧开嘴，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两屁孩浑忘了刚才争的是啥。他们开始在砂坪上追逐嬉戏，笑声与蝉鸣交织成无忧无虑的童年乐章。阳光暖暖地洒在他们身上，将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