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18、人与豹

　　洛克指了指霍由的改装船，又望了望远处深不可测的幽蓝海面，语气变得极其严肃，郑重其事道：“不是我信不过胡先生，实是货物数量太多，海上风浪难测。就算您这船勉强能装下。但这汪洋之上，仓促间根本没法完成如此大宗交易。为稳妥起见…”
　　他目光诚实，态度温和，语气却很坚决：“必须得向贵国官方申请码头停靠，一切按规章办理才万无一失。”
　　“哎哟，洛克先生！”霍由连连摆手，“没必要那么麻烦的。规章跑下来，黄花菜都凉了。”他拔高嗓门，抬手指向远处那片被薄雾笼罩的灰色岛屿轮廓，满不在乎道：“我们只需去侧面的约归岛作短暂停留，一切皆可办妥。不但能节约递交公文等待检审签复的时间，还能省下一大笔税赋。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约归岛？”洛克船长脸色陡然一变，仿佛被那名字烫了一下，眼中瞬间涌上莫名的恐惧，声音都绷紧了，“那…那地方不是叫天魔岛吗？魔鬼盘踞之域啊！传说靠近者船毁人亡，连海鸟都绕着飞。已经是好多年的禁忌了！”
　　“嗨！洛克先生，这都是过去的事啦！。”霍由立刻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开导道：“如今早就恢复正常了，风平浪静。您看，我们不就是刚刚从岛上出来的吗？毫发无损！”
　　他拍拍胸脯，随即又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坦诚模样，“您就放宽一百二十个心！只需跟着我们进岛，真有麻烦，那也是先找到我们头上。难道我们不要命么？会把自家性命往火坑里推？”他摊开双手，眼神“坦荡”得近乎灼人。
　　听霍由说得在理，洛克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脸上笼罩的阴霾如同被海风吹散。他盯着霍由那张“诚恳”的脸，又望了望远处迷雾中轮廓模糊的岛屿，再看看对方甲板上那堆闪着诱人光芒的金锭，贪婪终于压倒了恐惧。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面容彻底舒坦开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大手一挥道：“成！胡先生是敞亮人。就依你所言，走吧！”
　　两艘船，一前一后，剖开深蓝色的海面，朝着那片被称为“天魔岛”的阴影加速驶去。霍由的船在前，灵活得像条游鱼，船尾拖曳出长长的白色航迹。洛克的货船则如一头笨重的巨兽在后跟随。
　　随着岛屿的迫近，洛克心头那股不踏实感忽又冒了出来。他不敢跟得太紧，命令水手降速，保持安全距离。
　　霍由的小船异常顺利地靠上了岸，洛克的货船才驶入那片肉眼难以辨识的涡漩区。
　　岸边的霍飘，静静地站在嶙峋的黑礁石上，眺望着离岸仍远的货轮。她微微低头，看向脚边那只几乎与黑礁石融为一体的矫健黑豹，心语道：“灵豹，若你真的知我所思，此刻，便将那贪婪的货轮禁困于涡漩之中，让它成为滋养这座岛的祭品。”
　　黑豹并未起身，只是那对耳朵倏然立起，微微转动，似在专注聆听遥远海面上的动静，又似在规划风浪的分布和烈度。仅仅一瞬，它的耳朵便悄然伏下，恢复如常，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
　　而洛克此刻所面对的，情况是平静的海面骤然变脸，海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疯狂搅动，形成数不清的深不见底的暗流漩涡，疯狂撕扯着庞大的货船。
　　船体发出不堪承受的异响，瞬间失去了控制，像一片被卷入飓风的落叶，在原处疯狂地打转、颠簸。船体剧烈倾斜，却诡异地并未翻沉。
　　“怎么回事？”
　　“魔鬼！是魔鬼的力量！”
　　“舵！舵失灵了！”
　　十几个水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涌上甲板，像被沸水浇灌的蚁群，惊慌失措。一时间，哭喊声、碰撞声、绝望的咒骂声交响，船员乱作一团。有人死死抱住桅杆，有人跪地祈祷，有人徒劳地试图稳住失控的船舵，又无奈地放弃。几乎所有人都出了船仓，渴望得到救援，现场一片狼藉。
　　霍飘抬眸望去，见那艘刚刚还平稳的货轮突然间被涡流裹挟，于原处绝望地旋转，徒劳地挣扎，始终无法摆脱那致命的暗流束缚。甲板上人影翻滚，如同沸锅里的馄饨，混乱到了极致。恐惧的尖叫刺破海风，清晰地送入她的耳中。
　　“飘飘，”霍由走到她身边，望着那艘在漩涡中无助地挣扎的猎物，抑制不住兴奋道：“时机差不多了吧？要不要现在就过去，把那些晕头转向的家伙都控制起来？”
　　霍飘胸有成竹地摇了摇头，漫不经心道：“别着急。让恐惧再啃噬他们一会儿，让绝望彻底磨掉他们的力气。等他们在船上转得头晕眼花，吐得昏天黑地，最后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甲板上、连手指都抬不动时，我们再登船。”她嘴角微微下撇，带着狩猎者的从容与残酷，“到时候像捆待宰猪猡一样把他们一个个绑结实，再把货轮直接开回来便是。省心，省力。”
　　霍由闻言，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眼中满是赞许：“还是飘飘想得周全。”他不再多言，转身牵起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的翠美玉的手，温和道：“走吧，美玉，我们去散散步。”
　　他亲切地拉着她，沿着那片泛着诡异幽光的黑色沙滩缓缓走去。
　　霍飘则半蹲在礁石上，伸出纤纤玉指，极其温柔地梳理着黑豹颈项间那油光水滑、深邃如夜的浓密毛发，感受着那强健肌肉下蕴含的、足以掀翻海床的恐怖力量。
　　她的指尖在它顺滑的皮毛间流连，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那份因踏实所带来的心满意足如藤爬树，无声无息，于依赖和掌控的互维架构中自如就令。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偌大的甲板仿佛被狂风扫过，横七竖八地瘫倒着一片身着奇装异服的身影，个个面如金纸，口角挂着白沫，有的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呻吟，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霍飘一直看着那艘只转不沉的货轮，见上面已没有站着的人了，她才缓缓起身，眼中闪烁着猎人审视猎物的精光。
　　“成了！”她朝着不远处的霍由和翠美玉招手，“阿哥，美玉，我们过去收拾残局吧！”
　　霍由“嗯”了一声，拉着翠美玉走到改装船前。霍飘带着黑豹随后来到。
　　霍飘朝黑豹努噜噜嘴。黑豹会意，一跃上船。霍飘、翠美玉和霍由随即先后跳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