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17、船长洛克

　　霍由见到但卡这副财迷心窍的模样，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显出一派豪商巨贾的慷慨。
　　他随手从金堆上拈起一枚足有拳头大小、沉甸甸的金锭，掂量了一下，然后带着一种近乎随意的姿态，手腕一抖，金锭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朝但卡飞去。
　　“接着，但卡先生。”霍由朗声道，语气轻松得像是抛出一个水果，“这小小金锭，不成敬意，盼莫嫌弃。也劳烦您帮忙看看这金成色如何？”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黄金这种“小玩意”的满不在乎。
　　但卡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慌乱却精准地接住了那枚金锭。沉甸的触感和价值估量瞬间传递到心底。他迫不及待地将金锭凑到嘴边，用参差不齐的牙齿狠狠咬了下去——一个清晰可见的牙印留在了纯金的表面。
　　他反复摩挲着那个牙印，又对着阳光仔细检视金锭的光泽和质地，整张被海风侵蚀的脸庞如同吸饱了阳光的向日葵，瞬间绽开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灿烂笑容，每一条皱纹里都被狂喜挤满。
　　“纯的！十足真金！胡先生，您…您太慷慨了！”但卡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紧紧攥着金锭，仿佛怕它飞走。
　　他定了定神，想起自己的职责，连忙拿起差点被遗忘的样品盒，从中取出一串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霓虹光泽的仿珍珠项链，用力抛向霍由：“胡优先生！您快瞧瞧，这就是我们鲁尔夸的最新工艺品幻彩珠，您看看这光泽，这质地，值多少？”
　　霍由稳稳接住项链，动作优雅。他捏起一颗“珍珠”，迎着海风与阳光，眯起眼睛仔细端详，指腹感受着那异常光滑却缺乏天然珍珠温润凉意的触感。
　　他心中了然，这不过是上乘的玻璃仿品，但在阳光下确实流光溢彩，足以迷惑外行。他脸上立刻堆起无比欣赏的笑容，转身亲手将这串“幻彩珠”戴在了翠美玉白皙细腻的脖颈上。
　　“果然名不虚传！”霍由伸出大拇指，对着但卡连连夸赞，声音洪亮，充满了毋庸置疑的肯定，“贵国的货，闻名遐迩，享誉世界！瞧瞧，这光华，这气韵，戴在我夫人身上，真是美极了！”他的赞美夸张而真诚，仿佛戴在翠美玉颈上的真是价值连城的海上明珠。
　　翠美玉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她垂下眼睫，纤纤玉手轻柔地抚摸着颈间的项链，玉指在那冰凉的“珍珠”上流连忘返。她微微侧头，对着海面，似乎在欣赏水中倒影，脸上洋溢着爱不释手的喜悦，双颊飞起淡淡的红晕，一副被这“珍宝”彻底迷住、再也舍不得取下来的娇憨模样。
　　但卡早已被黄金的厚重和眼前这位“夫人”的风情迷得晕头转向。他望着翠美玉那在珠光映衬下显得愈发娇艳的容颜，以及那欲语还休的媚态，只觉得口干舌燥，心神摇曳。
　　他搜肠刮肚，用尽最华丽的鲁尔夸词汇赞美道：“天哪！夫人！您…您简直是云中仙子！这项链能戴在您的颈上，是它无上的荣耀。您艳惊四海的万丈光芒使之更加璀璨夺目！”
　　翠美玉虽然听不懂一句夷语，但从但卡那痴迷的眼神和夸张的肢体语言中，完全领会了其中的赞美之意。
　　她抬起水汪汪的杏眼，眼波流转，精准对接但卡的视线，随即朝他投去一个风情万种、欲拒还迎的媚眼。
　　那眼神如同一支无形的钩子，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挑逗，还有几分了然于心的暗示。
　　这一眼，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卡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
　　他仅存的、被黄金和美人冲击得摇摇欲坠的理智彻底崩塌，只剩下一个念头：促成这笔交易，越快越好。让这位豪爽的胡先生和这位天仙般的夫人满意。
　　他几乎是跳着脚，急切地对霍由喊道：“胡先生！请您和尊贵的夫人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我们船长来谈。他才是这船货真正能做主的大老板。他见到您这样的贵客，知道您的诚意，一定会非常高兴。我保证，一定给您谈个最最公道的价钱！”
　　但卡一边说，一边将那枚金锭揣入怀袋，生怕被人发现似的，转身就跌跌撞撞、迫不及待地冲向货轮的驾驶舱。
　　霍由见但卡如此积极急切，与翠美玉相视一笑，欣难自抑。
　　船长不老，四十多岁的样子，块头够大，腆着肚子出来，笑对霍由道：“胡优先生，我叫洛克，幸会！你的船，怎不悬挂国旗？”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常年海上搏击风浪留下的粗粝质感，利如鱼鹰的目光扫过霍由的改装船。
　　“哦，是这样，洛克先生，”霍由微微欠身，脸上堆起商人特有的、滴水不漏的圆滑笑容，“我们是南丘国的。因常在近海活动，便马虎了这事。”
　　他语速平稳，仿佛这确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微微收紧的指关节暴露了内心的波动。他身后的海风带着咸腥与暖意，轻拂过船舷，却驱不散这微妙对峙中的一丝紧绷。
　　洛克当然也识得黄金的价值，更识得眼前这人话语里的水份。他不动声色，只朝身后的但卡抬了抬下巴，中气十足地吩咐：“搬多几箱出来，展示给胡先生看看。”
　　木箱落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砸在人的心坎上。
　　但卡手脚麻利地撬开箱盖，里面赫然是璀璨夺目的稀世宝石和精巧绝伦的工艺品。一边展示产品，一边口若悬河地介绍其工艺和用途，听起来确实特别专业。
　　霍由仔细地看着，专心地听着，脸上浮现出一种夸张的、近乎痴迷的陶醉神情：“洛克先生！您带来的产品真是美妙至极！有多少来多少，我全部要了。”
　　“全部？”洛克浓眉一挑，脸上刻意浮现出为难的凝重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