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16、但卡的迷失

　　骄阳似火，红云漫空，天蓝水碧，徐风拂面。
　　经过改装的战船舰首如剪，裁开绸缎般的蔚蓝海面，舰尾裂开一道翻涌着雪白泡沫的深痕。
　　霍由一身利落的航海装束，外罩一件看似随意却质地精良的深色短褂，与身旁的翠美玉并肩倚在铮亮的船舷栏杆上。他精神抖擞，目光如电，密切地关注着海面上的一切动静。
　　翠美玉一袭水红色的衫裙，海风拂过，裙裾飘飘，勾勒出曼妙身姿。她发丝轻扬，风姿绰约，为这钢铁巨兽的船头平添一抹柔媚。
　　他们貌似鱼水相依的情侣，人畜无害，其实在漫不经心中，目光实已穿透蒸腾的海上热雾，投向无垠的远方，分析着移动的目标。
　　辽阔的洋面上，悬挂着不同国旗的船只点缀其间，如同散落的棋子。笨重的运煤船喷吐着浓烟，缓慢而坚定地前行；线条优美的快速游轮划开波浪，留下优雅的航迹；偶尔还能瞥见几艘古色古香的老旧帆船，悬挂着不甚熟悉的旗帜。更有一些武装到牙齿、涂装狰狞的铁甲战舰，如同巡弋的鲨鱼，无声地宣示着力量。
　　这片繁忙的海域，既是财富的通道，也是冒险家的猎场。
　　霍由微微侧首，笑看翠美玉，声音柔和道：“美玉，看好一艘货船，引入天魔岛。我们要船要货还要人。”他的语调平稳，字字句句都透着深海寒冰般的凛冽与坚决。
　　“是！”翠美玉的脸上漾开一丝心领神会的浅笑，回答清脆利落。她用纤长的手指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明媚的眼波如同最精密的罗盘，迅捷地扫过波光粼粼的海面，并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
　　“小姐！”翠美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兴奋，“左转舵，侧前方有条大鱼！”她的手指遥遥点向一艘体量庞大、吃水颇深的货轮。
　　那船航速不快，灰色的船身显得有些笨拙，甲板上堆积如山的货物用厚厚的油布覆盖着，像一头在蓝色草原上缓慢踱步的大象。
　　阳光洒在船体上，映出夷文写着的舷号。在翠美玉眼中，这缓慢与沉重，正是天赐的良机。
　　霍飘在驾驶舱内沉稳地应了一声“嗯”。随着舵轮转动，改装船灵活地调整了航向，带着一种优雅而危险的压迫感，悄无声息地向目标货轮接近。船头劈开的浪花跳着沉默的舞蹈，仿佛也带上了一丝狩猎的兴奋。
　　两艘船的距离迅速拉近，很快便在海面上形成了并行的状态。改装舴精悍流畅的线条，与夷轮的敦实臃肿形成了鲜明对比。
　　霍由目利如鹞，瞬间捕捉到对方船舷悬挂的旗帜——蓝底上一轮金黄的齿轮环绕着交叉的麦穗与船锚。
　　确定了这是“鲁尔夸”的商船，他嘴角掠过一丝阴阴的笑意，随即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商人面孔，用流利的鲁尔夸语言，对着货轮甲板上一位正探头张望、穿着油腻工装的船务员高声喊道：“嘿！尊敬的先生！早就听闻贵国的货物品质冠绝天下，世界第一。不知道是否有荣幸，能向贵船采购一些？让我们也开开眼界，不枉这趟航行！”
　　甲板上的船员约莫三十多岁，面庞被海风和阳光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他先是警惕地打量了一下改装船。看到对方船只虽精良但甲板上人影稀疏，远不如自家货船人多势众，又听到对方竟能如此娴熟地使用鲁尔夸的语言，那份戒备立刻消融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乡遇“知音”般的热情。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染过的牙齿，大声回应：“先生过奖了！我叫但卡。您可真有眼光。不过嘛，”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和实诚，“船上大部分好货，都是给稀拉的大主顾订好的，契约写得死死的，实在动不得。但我们船长有远见，这次特意带了些新产品，想着沿途找识货的买家推广推广。产品精巧得很！您要是感兴趣？我这就拿几样出来给您掌掌眼。要是看中了，我立马去请示我们船长，他是这船货真正的大老板，看能不能给您个最实惠的价钱。”
　　但卡的话语里充满了推销员特有的热情和一丝对潜在交易的期待。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但卡先生，您真是爽快人！”霍由抚掌笑道，笑容真诚得无可挑剔，“鄙人胡优。”
　　他巧妙地报出一个带着戏谑谐音（忽悠）的名字，然后朝身边的翠美玉使了个眼色，声音带着宠溺，“阿玉，去把咱们的诚意请出来，让但卡先生看看。”
　　翠美玉心领神会，嫣然一笑道：“好的，主人。”她声落身动，腰肢轻摆，如弱柳扶风，摇曳生姿地款步走进了船舱。
　　片刻之后，她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鼓囊囊的粗麻布包走了出来，步履带着一种刻意的、引人注目的沉重感。
　　在霍由和但卡的注视下，她走到光洁的甲板中央，手臂一扬——哗啦啦！
　　一包黄澄澄、金灿灿的金锭，如同决堤的金色河流，瞬间倾泻而出，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轰然堆叠成一座耀眼的小丘。沉重的金属撞击甲板，发出令人心颤的嘤呜声。
　　四射的光芒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将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奢华的暖色。海水的蓝，天空的白，此刻在这纯粹、原始、令人窒息的财富之光前，都黯然失色。
　　恰在此时，但卡正兴冲冲地从货轮的舱室里抱出几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他刚踏上甲板，准备展示那些“炫目的新产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对面甲板上那堆突如其来的黄金牢牢吸住！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原地，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眼珠子瞪得溜圆，几乎要凸出来。手中那些精心准备的“新产品”盒子仿佛失去了重量，也失去了所有光彩。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堆黄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的贪婪火苗几乎要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