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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小霓子的沉默 ...

  •   韩思同知道洗完澡换了衣服来处理狼,把衣服弄脏了又得换,便叫韩含先去洗澡。
      院子里,雨水留下的潮湿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却也混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头刚被拖回来的野狼的腥膻气。
      韩思同靠在门框上,疲惫像潮水一样拍打着他的筋骨,伤处的隐痛提醒着他方才山林的险恶。
      他看着儿子韩含黑乎乎的小脸和沾满泥点草屑的单衣,推了他一把:“快去,灶房水还热着,洗利索了再出来。”
      灶膛里的火刚才添了把柴,正噼啪作响,映得简陋的灶房暖融融的。韩思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倦意,走到院角的青石板旁。那头灰狼直挺挺地躺着,湿漉漉的皮毛在微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他没急着下手,先在石板上垫了几块厚实的旧木板,免得狼血和污物直接渗进石板缝里。接着,他弯腰拖过一只沉甸甸的陶瓮,里面装着半瓮灶膛里刚扒拉出来的、还带着猩红火星子和灼热温度的草木灰。
      他用一把豁了口的旧铁铲,小心翼翼地将滚烫的草木灰均匀地倾倒在狼的皮毛上,尤其是毛发浓密的腹部和脊背。
      一股浓烈呛鼻的焦糊味瞬间升腾起来,伴随着滋滋的轻响,狼毛迅速蜷曲、焦枯。他动作麻利,忍着那股气味和灼热,用铁铲快速地在狼身上刮擦,将烧焦的狼毛和灰烬一同刮掉。
      这活儿又脏又呛,火星子偶尔溅到手上,他眉头都不皱一下。烧毛是为了去腥除臊,也便于后续处理。
      刮净了一层焦毛,露出了底下灰白的皮子,但上面还沾着细碎的灰烬和烧焦的毛根。韩思同直起腰,锤了锤酸胀的后背,转身从墙上取下那把用了多年、刃口磨得雪亮的刨刀。
      他舀了一瓢清水,哗啦浇在狼躯上,冲掉浮灰,然后蹲下身,一手紧攥住狼腿固定,一手握着刨刀,沿着皮肉的纹理,手腕沉稳地用力,一下下逆着毛根的方向刨刮起来。
      这需要巧劲,既要刮掉残留的毛根和角质,又不能伤了皮子。冰凉的刀刃贴着温热的皮肉,发出沙沙的声响,被刮下来的细小污物混着水珠滚落到木板下的泥地上。
      汗珠从他额角渗出,顺着脸颊的沟壑滑下,滴落在手臂上。他全神贯注,每一次推刮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重要的艺术品。
      等到整张狼皮被刨刮得光洁、呈现出一种干净的灰白色泽时,韩思同的后背衣衫已然被汗水湿透,紧贴着皮肤。
      他□□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换了一把厚背的砍刀,刀身在火光映照下闪着寒芒。他估量了一下位置,双手紧握刀柄,凝神聚力,锋利的刀刃从狼的咽喉下方精准切入,沿着胸腹中心线,果断而沉稳地向下剖开。
      狼腹被打开,温热的脏器显露出来,一股更浓烈的内脏气息弥漫开来。他熟练地避开血管和肠子,小心翼翼地将内脏一一剥离、掏出,分门别类地放在旁边的木盆里——心肝是好东西,得洗干净留着;肠肚味道重,得仔细处理或喂狗;苦胆要完整地摘下来,据说能入药。
      剥离干净后,他再次挥动砍刀,沿着脊柱,借助巧劲和身体的重量,将整只狼“咔嚓”一声利索地劈成了匀称的两扇。血水混着组织液,在青石板的边缘汇聚成一小滩,蜿蜒流淌。
      正是这时,灶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韩含裹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了出来。他换上了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小脸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眼神清亮,显得精神奕奕。
      韩思同抬眼看了看儿子,脸上掠过一丝试探,指了指地上一扇分量十足的狼肉:“含娃子,力气攒足了没?老法子,戳上,给史村长家送去。” 他已经知道儿子年纪虽小,力气却异于常人,所以毫不担心。
      “哎!”韩含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满是兴奋。
      他轻车熟路地从墙角拿起那根磨得光滑溜尖的特制硬木杠子,将木尖对准狼脊骨下方一处坚韧的筋膜位置,猛地用力一戳、一挑。几十斤重的一大扇狼肉便稳稳地挂在了杠子尖上。
      他顺势将杠子扛上肩头,稳稳当当地迈开步子,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傍晚的霞光洒在村间小路上,少年的身影扛着巨大的猎物,步伐坚实。
      史布信村长家离得不远,但也不算近。韩含扛着肉,穿过几户人家的屋后,能闻到不同灶房里飘出的晚饭香气。
      他敲开村长家刷着红漆的院门,史村长正在他那间充满浓郁草药香味的厢房里,对着石臼捣药,石杵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
      孔丛则在帮他配药包药。
      史诗霓正蹲着看父亲捣药,见韩含扛着一大扇狼肉进来,马上立起,跑到他面前道:“韩含哥!你和韩叔叔把狼打死了,真了不起!扛这么重,你不累吗?”
      韩含笑道:“霓子,没啥,一匹狼而已,换你也行的。我不觉得累。”
      史诗霓一脸惊讶地看着韩含,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肯定会说韩含哥在吹牛。但是当下,她咬着嘴唇不再说话,一副若有所思的小样儿。
      看到韩含扛着这么大一扇肉进来,村长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哎哟,韩含,你爹太客气了。山里的东西金贵着呢…”
      他说着话,赶紧起身接下韩含送来的狼肉送到厨房,招呼孔丛去处理。
      待他从厨房出来时,韩含礼貌道:“史叔叔!谢谢您为我爹制药。我娘呢?”
      “不用谢。还有一味药没捣细,这就好,你先坐坐。” 史布信放下石杵,擦了擦手,一脸亲切道:“你娘刚走,说去小店买点调料。”
      韩含“哦”了一声,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村长熟练地处理药材。史诗霓则坐在他身边,继续保持她最不习惯的沉默。
      不多时,村长把几包配好的草药仔细捆好,又拿了个小布包塞给韩含:“这几味回去让你娘加在肉里炖,去腥膻,温补。”
      韩含谢过村长,别过小霓子,提着药包出了门,正好在村口遇上了采买调料回来的娘亲申喜妹。母子俩便结伴踏着暮色归家。
      他们推开自家院门时,天已擦黑。院子里已经收拾得干净利落,烧毛刨皮留下的狼藉踪迹都被仔细清理过了,青石板冲洗得露出了本色,只留下淡淡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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