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184、大溃败

　　郝汉各路大军攻无不克，势如破竹，只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便抵达皇城禺州。
　　兵临城下，旌旗蔽空，铁甲照日，三路精兵挟连胜之威，如潮扑岸，将南凼皇宫置于一片肃杀与绝望的阴影之下。马蹄踏碎京师郊野的最后一丝安宁，战鼓擂响了王朝最后的丧钟。
　　皇城之内，早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眼见烽烟迫近宫墙，叛军如狂风般席卷而来，对宏伟的宫阙已成合围碾压之势，霍实诚瘫坐于相府的高椅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知道，兵败如山倒，大厦将倾，凭城内那些士气涣散、人心惶惶的残兵，根本无力回天。大势已去，再迟疑便是瓮中之鳖。
　　他猛然站起，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与仓惶，低吼道：“备马！速离京城。” 话音未落，他已一把牵起翠美玉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大殿，朝着隐秘的宫苑偏门遁去，意图取道水路，逃往陈涌老巢。
　　仆夕林、夫怀远、御沐晖、叔得户、圣浑然、掌界阔、员厚纯、首建勋等特侦队员奉命断后。他们如同磐石，死死扼守在宫苑通向宫外的咽喉要道。面对潮水般涌来的郝汉精锐前锋，八人背靠宫墙，结成死阵，与蜂拥而至的叛军展开激烈搏杀，一时间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仆夕林长枪如龙，挑落数骑；夫怀远双刀翻飞，卷起血浪；御沐晖箭无虚发…
　　然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在叛军连绵不绝的冲击和弩箭的攒射下，他们浴血奋战，直至精疲力竭。最终接二连三地倒下，身躯被无数刀枪贯穿，热血浸透了宫门的每一条砖缝。八人用生命为霍实诚争取了片刻生机。
　　郝汉的三路大军，终于完成了对皇宫的全面包围。旌旗猎猎，矛戟如林，黑压压的铁甲洪流里三层外三层，将这座象征着南凼至高权力的辉煌宫殿，围得水泄不通。
　　宫墙外，是震天的喊杀；宫墙内，是末路的哀愁。辉煌的琉璃瓦在血色夕阳下泛着凄凉的余晖，偌大的宫苑俨若囚笼。
　　雕梁画栋的和宁宫里，烛光惨淡，映照着穷途末路的帝王霍世有那张苍白绝望的脸庞。他紧紧拥着腹部已鼓的皇后马幼莎，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沉甸的悲戚与不舍。往日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哀惋与濒死的缠绵。死亡的阴影，沉沉地笼罩着这曾经过去的无限温柔之乡。
　　“圣上，”马幼莎因惊惧而发颤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还记得陈涌农集屯海滨浴场的事吗？当时碧海蓝天，鸥鸟翱翔，那虎踞的礁石，那未竟的对联…”她抬起满是泪痕的俏脸，眸中映着霍世有憔悴的面容。
　　“怎会不记得呢？”霍世有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手指颤抖地抚过她隆起的腹部，“皇后那时候隐于礁石投下的阴影中，盘腿坐在金沙之上，却没有积极粘对应联，于朕心头留下一桩悬案。你曾说，此乃绝对，不可对绝…”
　　“本是绝对，不可对绝…”马幼莎的情绪稍稍平复，声音带着一种认命的放松，“然今日，山河破碎，社稷倾颓，命悬一线，还有什么好避忌的呢？”她深情地凝望着她的君王，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了那尘封已久的答案，“石投阴影黑洞洞地道玄奥妙惹招。”
　　话一出口，霍世有浑身剧震，马上想起了将谋适发现布洞并呈上写着下联的笔墨丹青，霍实诚再予以佐证将矛头直接指向上官未央?的全过程。此刻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位股肱之臣，竟都着了郝汉卧底将谋适的算计。郝汉，好一个严思峻虑的枭雄！他故意制造二虎相争之局，让自己这个做皇帝的，在疑惧中自断臂膀，亲手除掉了上官未央这根顶梁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霍世有想通了其中关窍，痛彻心扉，闭目悲叹，声如裂帛：“天亡我也！郝贼奸诈，是朕…是朕…”
　　马幼莎闻言，美目中满是惊诧与不解：“圣上何出此言？此联有何不妥？”
　　“朕也给皇后留个悬念吧。不说了，不说了，说来痛心！”国之将亡，霍世有知大势已去，心如死灰。他看着怀中挚爱，想起登基十余载，自己与皇后马幼莎，与贵妃于宛昕、童玉洁、骆静、万柳、单慧仪、潘晨馨、史莹、滕兰等一众嫔妃，诗书藉枕，琴瑟和鸣，鱼水相依的点点滴滴，如今皆成泡影。
　　无尽的悲凉涌上心头，化作一声肝肠寸断的凄厉哀鸣：“今生促别，来世…来世再共醉吧…朕…不忍见你们落入贼手，受百般糟蹋凌辱欺侮…”他哽咽难言，目光落在马幼莎高高隆起的腹部，更是痛彻骨髓，“可怜…可怜我那尚未出世的皇儿…还未曾睁开眼睛看看这人间…就要随父母…去做那黄泉路上的小鬼了…” 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言罢，霍世有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他颤抖着手，命内侍取来象征皇家体面却也代表死亡的白绫，在寝殿的横梁上挂起了一排死亡之环。
　　马幼莎、于宛昕、童玉洁、骆静及其奴婢们，或掩面悲泣，或平静接受，或对着霍世有深深叩拜，最终无一例外，在帝王赐予的“恩典”中，无奈谢世。
　　确认她们已然玉殒香消后，霍世有踉跄起身，最后环顾了一眼这承载了他半生荣辱的华丽囚笼，目光滑过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最终停在象征皇权的蟠龙柱上。
　　他万念俱灰，再无留恋，仰天爆发出一声蕴含了无尽悲愤、不甘与解脱的长啸，随即横剑于颈，狠狠一勒…
　　鲜血如泉喷涌，染红了龙袍，也染红了南凼王朝最后的余晖。九五之尊，轰然倒地。
　　当郝汉军士如决堤洪水般涌入大殿之时，迎接他们的是最后四位御前侍卫——汤冰钰、卜怡群、叶融、邵信的决死阻击。
　　他们像四尊沉默的杀神，背靠着皇帝与嫔妃们倒下的地方，守护着主人最后的尊严。刀光如匹练纵横，剑气撕裂空气，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血雨。他们武艺高绝，配合默契，冲在最前的叛军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纷纷倒下。
　　大殿之内，顷刻间尸首横斜交错，温热的血流汩汩流淌，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蔓延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猩红沼泽。他们如同礁石，一次次粉碎着叛军的冲击浪潮。
　　然而，随着郝汉军中数员大将的介入，四侍卫迅速落败。鲜血染红了他们的战袍，汗水混杂着血水滴落，体力在疯狂的杀戮中飞速流逝。伤口不断增加，动作逐渐迟滞。最终，这四位忠勇的侍卫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刀剑破空而来，乱刃加身。他们被无数愤怒的刀锋劈砍、刺穿，血肉模糊，几乎被剁成了肉泥。他们的牺牲，为这场宫阙倾覆的悲剧，画上了一个浓重而悲壮的猩红句号。
　　秋风扫落叶，南凼王朝就此彻底覆灭。
　　尘埃落定后，郝汉以铁腕手段清算旧朝。南凼满朝文武官员，无论忠奸贤愚，尽数被押赴刑场，明正典刑，血染长街。而后宫那些侥幸未被霍世有赐死的佳丽宫娥，则在惊恐与屈辱中，被悉数驱散，沦落风尘。偌大的皇宫，在血腥洗礼后，暂时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稍事修整，郝汉即留下儿子郝无惧和军师徐缓来坐镇中枢，统筹全局。为确保局势稳固，他拔擢得力干将郸令简、洛抵、肇梓豪、剑添富、姚东浩、树旺、庹文明、针增敏、万俟霸等九名骁勇偏将，负责宫禁守卫及禺州城防诸般事宜。
　　随之，他再发雄兵，亲率帖上层、洋奔腾、邶哲、罕迪等四员大将，麾师南指，荡扫南凼残余霍实诚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