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181、血染“黄花桥”

　　将谋适堪堪赶到桥边，目睹韦苇惨死、郝无惧落潭，他眼中悲色更浓，深感有辱龙王交付的使命。为救郝无惧，当下他毫不犹豫，纵身从数丈高的桥面一跃而下。
　　刺骨的潭水瞬间将他淹没，巨大的冲击力令他浑身剧痛。他奋力划水，凭借着惊人的水性，在浑浊湍急、暗流涌动的深水中搜寻。终于，他看见了正在漩涡边缘无助挣扎、呛水沉浮的郝无惧。
　　将谋适奋力潜游过去，一把抓住郝无惧的衣领，托着他的身体，拼命向近岸推去。河水浸透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使他每一次划水都沉重无比，但他全然不顾。
　　岸边，卯再玄早已等待在那里。他看着将谋适艰难地将郝无惧推到浅水处，不由心中窃喜，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寒光。他一把拽住昏迷的郝无惧，将他拖上了岸。然而，当浑身湿透、精疲力竭的将谋适正揪住岸边水草想喘息时，卯再玄竟然冷不防地一挥腰刀，将那蔸水草齐根斩断。
　　将谋适抬头很瞪了他一眼，身体即遭激流卷走，并很快被漩涡吞噬。
　　霍实诚捂着仍在隐隐作痛的胸口，在手下搀扶下也赶到了桥边。他喘息着，看着韦苇惨死的尸体和岸边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郝无惧，又见河面那巨型漩涡吞没掉将谋适后迅速封口，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狰狞笑意。
　　“哼，将谋适葬身潭底，韦苇已死，郝无惧半死不活…总算可以向圣上交差，”他正盘算着如何将这“战果”打包带回皇宫向霍世有邀功请赏。就在此时——
　　唏律律！咴律律！两道尖锐高亢、穿透力极强的马嘶声骤然撕裂了黄花桥上血腥的空气。只见桥的彼端，一男一女分骑一黑一白两匹快马飞奔而来，如同两道阴阳共生的闪电，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瞬间冲过黄花桥。
　　那女子身着素白衣衫，身形灵动如烟，策马冲到韦苇尸体旁，就在马速不减的瞬间，她身体如同没有骨头一般向侧方极其柔软地一探，俯身。纤纤素手精准无比地揪住韦苇尸身的衣带，随之皓腕一抖，腰身发力，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韦苇那沉重的尸体竟被她看似轻描淡写地提起，稳稳地横搁在自己身前的马鞍之上。整个过程从发生至收束只在眨眼之间。
　　完成这一切，她毫不停留，猛地一勒缰绳，白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随即原地一个漂亮的回旋，掉头沿来路撤走，风驰电掣。
　　霍实诚的目光死死锁定那白衣白马女子，当看清她那宛如冰雪雕琢、清冷绝艳却又带着一丝熟悉英气的侧脸时，一道惊雷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他双眼圆瞪，嘴巴微张，整个人如同木雕泥塑般僵在原地，所有的思维都暂停了一瞬，来者竟是他魂牵梦萦、思慕已久却始终不得一见的女神鸠揪！
　　就在霍实诚因鸠揪的突然现身而心神剧震、霎时失神的这一刻，那与她同行的男子，黑衣黑马黑脸膛，如同沉默的铁塔，也已策马冲到岸边。
　　他的动作更是简单粗暴，看也不看岸上惊愕的卯再玄和一众特侦队员，弯腰探臂，蒲扇般的大手如同铁钳，猛地抓住瘫软在地的郝无惧的后腰带，竟如同拎小鸡般提了起来，随手稳稳安置在身后的马背上，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并没有鸠揪那么着急，而是缓缓掉转马头，从容离开。
　　“哪里走！”刘为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厉喝一声，挺剑上前拦阻那黑衣男子的去路。他离得最近，长剑直刺黑马胸腹，企图逼停对方。
　　那黑衣男子面色阴沉如乌云，眼上表情不知有还是没有，反正看不出来，如同蘸墨在黑纸上写毛笔字。
　　就在剑尖几乎触及马鬃的瞬间，他右手猛地向后一探，一道沉重的、闪烁着乌沉沉光泽的金属光芒凭空乍现，竟是一柄工艺简陋的民用渔叉。那钢叉如同生了眼睛，精准无比地锁住了刘为刺来的长剑剑身！
　　刘为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剑上传来，虎口瞬间裂开，长剑几乎脱手。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黑衣男子手腕猛地一抖、一挑，动作平淡无奇，却蕴含着洪荒莫拒的恐怖力量。
　　“啊，”刘为只觉得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顺着长剑传导而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腾空飞起。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便如同被投石器抛出的石丸，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直直坠向桥下汹涌的湍流。
　　噗通！巨大的落水声响起，溅起丈余高的白浪。刘为的身影直接消失，只留下水面上几圈剧烈荡漾的波纹，稍纵即逝。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双骑冲桥到女子夺尸，从男子救人再到刘为被秒杀落水，整个过程说来话长，实则眨眼之间便宣告完成。
　　霍实诚目睹这怵目惊心的一幕，直觉匪夷所思。尤其黑衣男子轻描淡写间便秒杀刘为，所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委实令人咋舌。那绝非蛮力，而是将千锤百炼的捕鱼技巧融于高深莫测的武功之中、杀人如同叉鱼般举重若轻。这是暴力与柔隐融通下的艺术屠戮、抽象出来的存在性美学诠释，是血化的画图！
　　他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感觉自己的气息都快要冻结成冰：这…这功夫…恐怕…还在将谋适之上！
　　看着对方那稳若磐石、杀气凛然的背影，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些面无人色、显然被吓破了胆的特侦队员，霍实诚无比清醒地认识到：以自己此刻重伤的状态，就算加上剩下的这十几号人一起冲上去，恐怕也撑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强行阻拦，只能是白白送死。
　　“如果鸠揪和黑脸人不是以救走人质为主要目标，而是志在屠宰一齐杀过来，今天，他们可能都得交代在这里。”霍实诚如是想来，便明智地选择了放弃追击。他木然地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望着那两道背影绝尘而去。
　　其他“特侦队”队员更是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都不想去陪刘为，也都木然地站在原地，如同霍实诚。
　　鸠揪一出现，霍实诚就明白自己被郝汉玩弄于股掌之间已是铁打的事实。因为早已咀嚼过失败的苦涩，有过锥心刺骨的深刻反思，此刻的他并不震惊，只在心底最深处发出一声沉痛至极的喟叹——“舌绽莲花”的鸠揪啊！你才配得上“戏龙水手”这个光荣的称号。而我，不过是你用来“戏弄”的“睡兽”罢了。
　　然而，自嘲归自嘲，绝不可自欺，更不能自弃！当务之急是抢在风暴降临前掌握兵权——必须马上控制梁丘岸魁！
　　只有兵权在手，才能号令京城十万禁军，才能调动四方州郡驻军，才能与与即将举事的郝汉一较高下。否则，大厦将倾，山河破碎，一切皆成齑粉，再无挽回余地。
　　一念及此，霍实诚再无半分犹疑，叫翠美玉骑上刘为留下的骏马，与受胡图、卯再玄等十九名“特侦队”队员一道，潮鸣电掣朝禺州皇城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