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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霍实诚如梦方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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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头死寂被瞬间打破。将谋适蓄势已久的剑动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呼喝,唯有快!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快!
那道凝聚了毕生修为与决死之志的剑光,如同九幽之下迸射出的冷电,撕裂了空气。剑光如火树银花般骤然闪过,凄艳、决绝、无情…
噗!咔嚓!咔嚓!利刃切开骨肉的闷响伴随着颈骨断裂的脆鸣,突兀地刺入现场每个人的耳膜。时间仿佛凝固在那一刹。
两颗怒目圆睁、写满惊愕与难以置信的头颅,在强大剑气的冲击下,脱离了脖颈的束缚,如同两颗熟透的西瓜激射而出,扑棱棱地翻滚着飞上半空。猩红的血雨腥风刹那间弥漫开来,浓郁得令人作呕。
噗通!噗通!沉重的坠地声紧随其后,砸在黄花桥头的泥地上如丧钟敲响。考乐均和壤驵异那两具失去了头颅的尸身,兀自保持着前冲挥砍的姿态僵硬了一瞬,随后才软软地颓然扑倒,鲜血如同失控的溪流,疯狂地漫过桥石,汇入桥下湍急的河水中,将那一片水域染成了诡异的暗红。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七个字,此刻在霍实诚脑中炸响,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了然。方才电光石火之间,将谋适不过随意挥了挥手。未见天花乱坠的套路,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带着几分敷衍。然而,就是这看似漫不经心的拂袖之间,两道凌厉无匹、快逾鬼魅的劲气已无声无息地破空而出。
“特侦处”两名身手在江湖上也堪入流的好手,甚至连惊骇的表情都未及在脸上完全打开,就被轻而易举地送走。整个过程快得只能捕捉到一丝残影,这身手竟似在他之上?
霍实诚的目光死死钉在将谋适收手后那看似平淡无奇的身影上。心底却掀起了滔天巨浪。凭这实力,韩思同根本伤不了他。那么,昔日他从“松树坡”浴血败回,宣称是遭了韩思同的毒手。如今看来,那淋漓的鲜血,那痛苦的神情,那几乎致命的伤势,统统是一场精心策划、代价高昂的“苦肉计”。
一股来自九幽的玄寒陡地窜遍周身,定是将谋适在韩思同面前说了些什么,韩思同才会在“连丘岙”伏击他。当时若非上官未央出手相助,他霍实诚早已是连丘岙乱石堆下的一具枯骨。没成想,上官未央竟也成了郝汉棋盘上被算计的一枚棋子!一股强烈的后怕交织着被愚弄的愤怒,几乎让他气息紊乱。
如此看来,这“江湖五杰”的排名,也是将谋适刺激他去争强好胜的一个阴谋。目的是给他树立强敌。
协助他算计上官未央就是借他的刀杀人。霍实诚的拳头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多么精巧的毒计!“也砉院”的老鸨;“舌绽莲花”的鸠揪;“国相墓”的年沟涌;“布洞计”;“丹青计”。巧妙地引导他去对抗上官未央。一旦两虎相争,无论谁胜谁负,对郝汉而言,都是剪除了心腹大患。好一个驱虎吞狼,好一个一石二鸟。
反思如洪水狂汛,瞬间冲垮了过往认知的死板堤坝。照这样推究下去,可以断定梁丘岸魁也是郝汉的人。先由将谋适提出组建“东海水师”,再由梁丘岸魁建议削减北军军费作为主要筹资手段,只是为了激怒士兵,找一个造反的理由而已。
这种“借薪点火”之计,在当时看来是为了朝廷长治久安。此刻再想,那字字句句,皆是糖衣毒弹。削减军费,触动的不仅仅是上层将官的利益,更是直接砸了万千底层兵卒赖以养家糊口的饭碗!这是抽掉人家釜底的薪来给自己家的灶眼里添柴,点燃的却是人家心里的怒火,通过刻意制造军中怨愤,为即将到来的兵变准备最猛烈的燃料。而所谓“强大海防”,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幌子。
如今东海水师控制在左丘磔手里,就很能说明问题。左丘磔是梁丘岸魁的心腹,兵权、钱粮、名分,全都经由梁丘岸魁之手巧妙地转移到他的手中。
思绪一跃跳转到鸿源郡府的密室和秘道,兆立本的“金沙溪”是不是计?会不会是事先准备好的金沙?霍实诚的眉头拧成了死结。拱大丘上船拿人押往鸿源郡,活埋场景若果是设置好的“坑人计”,则活埋荣誉及史布信等人就是演戏,目的就是收买荣誉和史布信等人为郝汉卖命。而且这场戏从拱大丘上船拿人,便拉开了序幕。每一步都在计划之中——
更重要的是,第一个目的便是骗取我的信任?霍实诚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兆立本在鸿源“唱红脸”告状表忠心,郝汉在北州军营“唱黑脸”藏钦犯,一唱一和,驱使我不知不觉中与兆立本走近并信任,再由兆立本鼓动武装北海渔舟,结果北海海防力量又落入郝汉掌控之中。
一层层剥开包裹着真相的血肉,露出的内核令人窒息。莫非自己打接管“特侦处”那天起,就一头钻进了郝汉精心设计的套子里?这个念头如同九冥寒冰,瞬间冻结了霍实诚的血液。每一次任务的完成,每一步晋升的荣光,看似是通过自己的努力与机缘取得了辉煌成就,会不会背后都有一双无形的黑手在暗中推动?自己所见的“线索”,所抓获的“叛逆”,所建立的“功勋”,有多少是郝汉故意抛出让他建立的“资本”?又有多少是诱导他踏入更深处陷阱的诱饵?是否他所有的成绩都是在为郝汉清除路障而恶果都由他自己消受?
事实证明,他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而是结论。将谋适一直控制着“特侦处”;梁丘岸魁控制着“兵部”;左丘磔控制着“东海水师”;兆立本控制着“北海渔舟”;郝汉本人实际操控着北州几十万大军。而他除了手里还攥着“南海水师”,就剩国相这个虚职了。
想到这,霍实诚只觉得一股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操控的愤怒让他头大到将要爆炸。这盘棋,郝汉下了多久?十年?二十年?抑或更久?自己竟一直是他棋盘上自以为自由,实则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提线木偶!
如果所有的推断不幸成立,则郝汉妻儿回到北州之时,就是郝汉宣布造反之日!这个时间点如同悬挂在头顶的利剑,忽闪着致命的光芒。妻儿归巢,意味着郝汉再无后顾之忧,可以放手一搏。而眼前,时间成了最奢侈也最致命的东西。
绝对不能坐以待毙!绝对不能让他顺顺利利地举起反旗!霍实诚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不甘与决绝,无论如何,今天必须收拾将谋适,把人质押回京城,使郝汉投鼠忌器,推迟行动——这是破局的关键。
将谋适此人,心深似海,武功高不可测,绝对是郝汉的左膀右臂,核心智囊。若能一举将其擒获,作为最重要的人质押赴京城,置于天子脚下。纵然郝汉再疯狂,在彻底准备好之前,在无法确保韦苇、郝无惧和将谋适的安全之前,他应该不敢轻举妄动,但不是绝对不敢。
可别无他法,这是强行撕破阴谋之网后,唯一能争取到的、极其宝贵的时间窗口。如反制生效,他自己便可趁着这个空当重新布局应对。先与郝汉抗衡,再俟机将其消灭。
霍实诚头脑像风车一样快转,面板却似凿壁一样森严,一副以静制动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