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177、显山露水

　　将谋适入沃川不久，“特侦处”的人就追上来了。
　　十余骑特侦处高手，如黑色潮水般涌至，瞬息之间已将将谋适那辆马车困在了核心。人马形成的包围圈带着凌厉的杀伐之气。
　　侯久微端坐鞍上，双目死死锁住马车的帘幕，声音冷硬如铁石相击：“将谋适，天罗地网之下，你逃不掉了。识相点，乖乖下车束手就缚，随我等回京复命。顽抗到底，便是死路一条。”他的手已按上了腰间刀柄，一股凛冽的杀气使周遭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闲话少说，挡我者死！”见带队的不是刘为，将谋适喜忧参半。喜的是韦苇和郝无惧又多一分生机，忧的是“玫瑰使”更增一分危险。他独立于车辕之上，手中那柄古朴的长剑，于旭日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闪开！别逼我动手。”他面容冷峻如冰霜覆盖，两道寒眉斜飞入鬓，眼底深潭不见波澜，唯有刺骨的杀意。
　　“动手！格杀勿论！”侯久微无视警告，厉啸划破长空，倏地拔刀出鞘。
　　迟厌浮、达万户、忻占关、零凤麟这四位悍卒，闻令如猛虎出柙，毫不迟疑地策马挺刃，从不同方位向将谋适扑杀而去。刀光剑影骤然暴起，撕裂了清晨缭绕的雾纱。
　　然而，生死须臾间，将谋适出手之快、之狠、之准，远超众人想象。他身形倏动即止，剑光一洩顿收，嗤！嚓！噗！叮！数声锐响几乎在同一刹那爆发——侯久微的弯刀刚递出一半，自己喉间已飙射出一道凄厉的血箭；迟厌浮沉重的铁锏尚在发力送进，本人胸膛便被洞穿；达万户的开山巨斧刚举过头顶，那腋下要害已被刺透；忻占关的长戟离目标还远，其眉心一点血苞旋即绽放成雪中凋零的红梅；零凤麟的□□刚欲实现死亡缠绕，手腕连同颈项已齐齐脱离了他的身体。
　　不过呼吸之间，五具尸体轰然滚下坐骑，鲜血瞬间染红了路面。浓重的血腥味四处弥漫，景象惨烈无比。
　　反观卯再玄、矫明早、延耐、乘海天、衅乐为、仆夕林、夫怀远、御沐晖、叔得户、圣浑然等十人，却因站位稍后，或是性子本就谨慎狡黠，未在第一波冲锋中上前拼命才躲过一劫。
　　此刻，他们脸上的惊骇之色难以掩饰，握着兵器的手心沁满冷汗。将谋适那快逾闪电、狠辣绝伦的杀人技艺，远超他们印象中的保守能耐估值，很明显他平时隐藏了真正的实力。眼前这一击即杀的手段深深震慑了他们。
　　众人勒住躁动的马匹，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上去拼命，那与送死何异？这位老上司的功夫并非超群出众可以形容，而是登峰造极，一步成杀。他剑下的亡魂就是血淋淋的警告！
　　将谋适冷厉的目光扫过这十张惊疑不定的脸，观察着他们的表情并分析其动机。但见这群人眼神游移，气息浮动，全无拼死相搏的悍勇与决绝。他毫不犹豫，弹指震落剑上血珠，坐回车辕，一抖缰绳，继续策马狂奔，车轮碾过血泊，留下两道暗红的辙痕。
　　有了血的教训，卯再玄等人眼见将谋适奔逃，便没想追得太近，而是刻意与他的马车拉开数十丈距离，保持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这样既能保证援兵赶到时不致于丢失目标，又能确保自身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之外。
　　尘土在他们身前身后飞扬，掩盖着各自复杂的心思：他们既不愿像侯久微等人一样枉送性命，白白做了冤死鬼；又不想彻底放弃职责，落个“纵放钦犯”的罪名丢了饭碗和前程。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成了这诡异追杀中一道荒谬的风景线。
　　再说霍实诚和刘为等人一路马不停蹄，潮鸣电掣，抄近路绕道狂奔，终于抢在将谋适之前赶到了通往沃川腹地的咽喉要冲——“黄花桥”。
　　黄花桥乃单孔石拱桥，跨度不大，但桥下水深流急，十分危险。霍实诚一行早已弃马，在桥头狭窄处布下阵势。人人屏息凝神，兵刃在手，目光死死盯着驿道的尽头。
　　当远方尘土扬起，蹄声渐近。待到将谋适那辆亡命的马车、及其后“不离不弃”却又保持着安全距离的卯再玄等人的身影出现时，霍实诚干脆地一挥手：“堵死！迎战！”
　　十几名特侦队员闻令而动，立即在桥头列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横队，刀光霍霍，杀气腾腾，彻底封死了将谋适的去路。
　　疾驰的马车在桥头险险刹住。将谋适勒紧缰绳，凌厉目光扫过桥头拦路之人。当看清为首者的面孔时，饶是心志如铁的他也不由暗吃一惊——霍实诚！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惊异只在眼中一闪而逝，旋即化作更深的冰寒。将谋适稳住身形，立在车辕上，声音穿透河风的呼啸：“霍大人，呵…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看来将某今天是非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领教一下江湖五杰之一翻江倒海的真功夫了！”
　　听出将谋适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揶揄与暗讽，再想到此人潜伏多年，心机深沉如海，竟连自己这等老江湖都被瞒过，霍实诚内心不由得猛地“咯噔”了一下，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强行压下惊疑，驱马踏前一步，面无表情，拔高噪门，既是对将谋适，也是对后方缓缓靠近的卯再玄等人宣告：“将谋适，何必虚张声势徒劳壮胆呢？你已身陷绝境，插翅难逃。这黄花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速速弃剑受缚，随本官回京，念在昔日同僚的情分，我或可启奏圣上，给你留个全尸，保全你最后一点体面。若再负隅顽抗，定教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最后一个词，他几乎是咬着牙根迸出来的，无比狠戾。
　　“少啰嗦！”将谋适厉声断喝，彻底撕破了霍实诚虚伪的招降。他手腕一翻，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瞬动复静，剑尖微垂，剑身横于胸前，正是剑道中“挽剑藏锋”的起手式。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仿佛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安静笼罩了整个桥头。他全身的精气神已凝聚于剑尖锋芒，蓄势储能，只待石破天惊！
　　“老滑头，你丧尽天良，酒里落毒，害得我们兄弟昨晚平白挨了巴掌。这奇耻大辱，今日定要你拿命来偿。”
　　不等霍实诚再发号施令，早已憋了一肚子邪火、急欲雪耻的考乐均和壤驵异再也按捺不住。昨晚中毒失察之辱，上司责罚之痛，此刻化作滔天怒火。
　　两人眼拙看不出深浅，当下齐声爆喝，如同红了眼的牛，一左一右，不顾一切地率先向车辕上的将谋适猛扑过去：考乐均手中丈二点钢枪如毒龙出洞，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将谋适心窝；壤驵异则双手紧握鬼头厚背劈山刀，势大力沉，一招天刀辟地，带着斩断马车的威势，兜头盖顶猛剁而下！两股劲风，一刺一劈，封死了将谋适闪躲的空间，誓要将其立毙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