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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让史布信知道霍实诚的想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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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霍实诚一行来到中军大帐向郝汉宣诏。帐内灯火通明,驱散着黎明的寒意与薄雾。
霍实诚细甲黑氅,面色沉肃,在亲随耿干、艾操及榻伴翠美玉的簇拥下步入大帐。
郝汉出帐相迎,甲叶铿锵作响。他身形魁梧如铁塔,虬髯钢硬,眼神明澈,抱拳行礼的姿态带着武将特有的悍然之气,虽恭敬但不显卑微。
霍实诚展开手中明黄卷轴,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宣读了朝廷关于削减军饷用于组建东海水师的圣旨。
郝汉跪地接旨,表情凝重,欲言又止。
宣诏礼毕,霍实诚并未开门见山,目光直刺郝汉:“郝将军,鸿源郡前日拘押的荣誉、史布信等一干人犯,现在何处?本相欲亲自提审。”他神情冷漠,语气坚决。
郝汉将诏书置于案上,眉头微微一皱,仿佛在思索,随即坦然道:“国相!该批人犯中有一人本为我营逃兵,与那帮江湖草莽厮混一处。本帅欲召回军中,严加审讯,以正军法。”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将抓捕行为合理化为军务。
霍实诚一声轻哼,从袖袋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笺递了过去:“将军请看。此乃鸿源郡悟效先详录的彼等秽言乱语。实证相关人犯不仅庇护朝廷重犯韩思同、及其被圣上认定为妖童的儿子韩含,更公然辱骂朝臣,藐视天威,其心可诛,其罪不赦。此案干系重大,已非寻常逃兵可论。本相必须亲自过问,查个水落石出。”
郝汉接过纸笺,目光快速扫过,脸上却无甚波澜。
“既是国相钧令,我自当遵从。”他抬起头,声音洪亮地朝帐外喝道:“来人!速去后营,将荣誉、史布信等二十余名嫌犯提来中军帐,交予国相发落。”
帐侧一名身着郝汉亲兵甲胄的卫兵立即跪地,应声领命而去。
帐帘落下,那卫兵的身影刚消失在微熹的晨光中,立刻被一个身形纤瘦如鹞鹰的“男子”截住。此人正是郝汉的心腹鸠揪。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发一言,默契地转身,脚步轻捷,顺利通过岗哨,疾速向后山方向奔去。崎岖的山道上,蓬草丛生,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脚。
不多时,他们便与早已在山腰林间隐蔽处等候的荣誉等二十余人汇合。众人不做停留,在鸠揪的引领下,迅速攀入一处隐秘的山洞。洞内潮湿阴冷,怪石嶙峋,仅有缝隙透入微弱天光,但此刻却是最安全的庇护所。
那奉命提人的“卫兵”,原来是史布信假扮。从霍实诚宣旨到提出欲抓捕人犯亲自提审的全过程,他听得一清二楚。而刻意安排让他知道这一切,只是郝汉实施特别计划的一部分。
中军帐内,时间一点点流逝。案上的沙漏无声流淌,朝阳冉冉升起,金光四射,温暖之气阵阵涌入帐中。
霍实诚端坐主位,眉宇间凝结的寒气却越来越重,眼神不时扫向帐门。本该片刻即回,何以拖延至此?一股不祥的预感如阴云般笼罩在他心头。
“郝将军,”霍实诚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窖,“提人何以如此费时?”他心中已然笃定事有蹊跷。
郝汉正要作答,帐外陡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与铠甲撞击声。帐帘被掀开,副将万俟霸如同一头发怒的黑熊闯了进来。
他气息略显急促,盔缨微乱,单膝跪地,声音如雷炸响:“启禀帅度!大事不好!方才奉命提人的卫兵,竟趁守卫不备,伙同那一干囚犯,冲出后营,向深山逃窜了。末将闻讯去赶,已不见其踪影。该如何处置?请帅度示下。”
郝汉霍然站起,铁甲哗啦作响,脸上瞬间布满震怒,须发戟张,厉声咆哮:“什么?一群饭桶!怎么办?给我追。不管他们跑多远,也要捉回来交给国相处置。”
“末将遵命!”万俟霸高声应答。然而,他转身离去的步伐却并不似话语说的那般急切,甚至带着一种有意拖拉的节奏,一步一步地…他魁梧的身影悠然消失在帐帘后,并未有丝毫慌乱急迫之态。这明显的懈怠,一丝不落地映入了霍实诚的眼底。
霍实诚端坐椅上,面上依旧古井无波,仿佛刚才的变故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却在案几下几乎攥爆自己的拳头。戏!一场拙劣的戏。从那个“卫兵”离去,到万俟霸此刻装模作样的“领命”,每一步都在郝汉的掌控之中。意图何为?无非是当着他的面公然放走他要的人。
这是在向他霍实诚示威,更是向朝廷展示他郝汉在这片土地上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一种被捉弄的感觉让他几乎压抑不住。但理智死死压倒了冲动。
这里是郝汉的军营,每一个帐外的卫兵,都只认得郝汉的将令。圣旨?在这远离京畿的虎狼之地,有时不过是一纸空文。强行发作,无异于以卵击石。巨大的无力感和被蔑视的愤怒交织啃噬着他,最终化作一口浊气强逼自己咽下。
慢慢冷静下来的霍实诚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拳,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甚至嘴角还牵起一丝极其浅淡、毫无温度的笑意。
他语气淡然,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疲惫与超脱:“郝将军!这伙人纵是逃脱,又能翻起多大浪花?如今韩思同一家三口,已如丧家之犬窜往那死亡绝地天魔岛,断难存活。纵算他们与韩思同有勾连,亦不可能有所作为。这些人究竟是匪是盗,或杀或剐,将军自个权衡。本相就不再过问此事了。”
郝汉脸上的怒容瞬间敛去,换上一种恰到好处的凝重与恭谨。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有力:“国相明鉴!此等奸猾之徒,胆敢在军中作乱,实乃罪不容诛。若被捉回,本帅定当严明军纪,就地正法,绝不留后患。请国相放心。”
霍实诚心中冷笑连连,站起身来,和颜悦色道:“郝将军军务繁忙,本相就不多叨扰了。京城尚有诸多公务亟待处理,就此告辞。”
郝汉也随之起身,脸上绽开一个内容复杂的笑容,抱拳朗声道:“国相日理万机,鞠躬尽瘁,实乃国之幸、民之福。本帅钦佩之至。恭祝一路顺风!”
帐帘再次掀起,杲阳高挂,云淡风轻。霍实诚领着原班人马陆续步出,纷纷上马,快速离开。
郝汉一直保持着抱拳的姿态,笑容可掬地目送着他们从自己的视野中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