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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兆立本告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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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霍实诚带着“鳄鱼”耿干和“鲨鱼”艾操两心腹、以及“冷面毒妇”翠美玉,驾船乘风破浪一路北上。
海天苍茫,波涛怒涌。霍实诚挽着翠美玉的藕臂伫立船头,深邃的目光悠然地扫掠着每一处曲折的海岸线、每一座险峻的岬角、每一处可能泊船的湾澳。
耿干紧握佩刀,艾操则伏在案前,依照霍实诚的口述与手势,以炭笔在坚韧的羊皮上细致勾勒。墨线纵横,标注着水深、暗礁、潮汐进退之势,这份呕心沥血几乎绘就一半的舆图,纤毫毕现。一旦完成,将成为他经略南凼海疆的基石。
战船行至“安道郡”地界,一处广旷而喧嚣的海湾跃入眼帘,这便是“冲槽”。
霍实诚眼中精光暴涨,抬手指向那两山夹峙、水域宽阔的天然良港。“你们看,此地背倚山峦,入口开朗,水深流静,风平波稳,足以容纳上千艘艨艟巨舰。更妙者,此乃贯通乌斯高原与南凼沃野之命脉沐阳渠的海上门户。西启大河滥觞,东承万里海津,扼守南北水运咽喉,而且出海几十里便是风光如画的神仙岛屿闲来岛,实乃水上交通之黄金三角洲。其经济地位和战略价值不可估量。”
他越说越是激昂,仿佛已见千帆竞发之盛景:“天赐我朝此等形胜之地,不建东海水师,实是暴殄天物啊!”
耿干与艾操皆从主人眼中看到了振奋,加强海防,保家卫国,本是水师的职责和心愿,他俩自然也是深受鼓舞。
翠美玉身体依偎着霍实诚,心里却都是上官未央的影子。对他的高谈阔论及壮志豪情,她并不上心。
霍实诚心中雪亮:欲将南凼海防如臂使指,彻底纳入掌控,非耿、艾二将此等心腹干才亲自坐镇,操练并提调这未来的东海水师不可。
登陆鸿源郡“尾沟”海岸时,正是日中时分。艳阳当空,炽烈如火,将海滩上的砂砾烤得滚烫;天宇湛蓝如洗,几缕薄云如仙女轻解的罗衣,挂在不打眼的天边却更加引人注目,使热这一词的意思在更深层次得到升华。
一行人通过跳板下船登岸。霍实诚身披玄铁鱼鳞细甲,外罩黑绒战袍,霸气侧漏。他轻揽着翠美玉的纤纤柳腰,颇有一番铁汉柔情的味道。
耿干、艾操紧随其后,同样甲胄鲜明,腰悬长刀,目利如刀。身后数十名精锐亲兵,铁甲寒光凛冽,步伐整齐划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引得岸边渔民、商旅纷纷侧目,低声议论,不知是哪位朝廷大员驾临。
霍实诚素来不惯乘轿,便令耿、艾二人牵出三匹来自北地的雄骏战马骑上。
翠美玉就坐在霍实诚身后,双手盘住他的熊腰,傲峰紧贴其虎背。
人马皆岸伟不凡,蹄声嘚嘚,踏着官道,朝鸿源郡迤逦而行。
场面如此煊赫,早有眼线如飞报入鸿源府衙。郡守兆立本听得探子描述来人形貌——
“必是霍实诚来了!”兆立本已从左丘磔口中事先得到消息,自然马上就想到。
他一直在北州为官,霍实诚彼时亦在北疆监军多年,作为郡守的他当然认得。当下,他不敢怠慢,急忙唤来师爷悟效先与捕头拱大丘,三人穿戴整齐,轻蹄疾驰,一路迎出城去。
霍实诚一行尚未走完一半路程,便与兆立本三人面对面相遇。
因为皆是旧识,相见之下也省了许多繁文缛节,都不下马。
兆立本抱拳作揖,满面堆笑:“不知霍国相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霍实诚略一颔首,算是回示:“兆郡守不必多礼。”
悟效先、拱大丘亦在马背上躬身施礼。几句寒暄过后,众人便并辔缓行,一路言谈着风土民情、海防琐事,气氛颇为融洽。直至金乌西坠,暮色四合,方才抵达府衙。
兆立本早已备下丰盛洗尘宴。席间珍馐罗列,美酒盈樽,更有当地特色海味,如雪汁蒸剑鱼、玉带瑶柱羹等。
兆立本殷勤劝酒,妙语连珠,极尽奉承之能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兆立本见霍实诚神色尚悦,便屏退左右侍从,凑近低声道:“国相大人一路辛苦,下官有一紧要事务,须即刻禀明。”
霍实诚点头示意他讲。兆立本便将郝汉如何以“唆逃”为名,将他正在活埋的通缉犯荣誉、史布信等人,威逼他全部挖出并悉数带走的过程,添油加醋地详述了一遍。
末了,他从袖中郑重取出一张折叠齐整的纸笺,双手奉上:“国相大人明鉴!此乃当日荣誉等逆贼在行刑现场、口出狂悖之詈辞。悟师爷一字不差记录在案,特呈大人过目。”
霍实诚接过纸张,展开细看。那纸上的字句,全是狂妄的讥讽,恶毒的诅咒,基本集中于对他的个人攻击。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火钳,烙在他心上。
“郝汉!安敢如此?”一声压抑的怒喝如闷雷滚过云层。霍实诚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几乎要将手中那张薄纸攥碎!熊熊怒火直冲顶门,哪里还有半分宴饮的兴致?
他放下酒杯,兀地长身立起:“备马!即刻启程,赶往北州大营。本官要亲口问问他郝汉,究竟是何居心?”
兆立本假意劝阻:“国相息怒。此刻夜已深沉,路途遥远,不如暂歇一晚,明早…”
霍实诚霍然起身离席,眼中寒光四射,“此等叛逆行径,岂容拖延?耿干、艾操,点齐亲卫,立刻出发。”
兆立本见状,心中暗喜,面上却作惶恐状,唯唯诺诺。
考虑到夜间奔行,霍实诚叫兆立本另配了一匹好马给翠美玉骑上。一行人顶着凛冽的寒风,策马扬鞭,踏上了通往北州大营的官道。
马蹄声疾,踏破沉寂的荒野,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在浓重的黑暗中急速穿行。
北州大营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过,探子亢重的禀报于郝汉寝帐前响起:“报告帅度!国相霍实诚一行几十人,已离开鸿源郡城,正举火夜行,直奔北州而来。”
郝汉猛地坐起,黑暗中双眸澄彻如星。他沉默片刻,沉声道:“知道了。去,唤鸠揪速来见我。”
不多时,一个纤巧的身影悄然闪入帅帐。郝汉披衣起身,就在摇曳的烛光下,对鸠揪低语吩咐,语速极快,内容秘不可闻。
鸠揪神色冷静,连连点头,领命后如鬼魅般迅速消失在帐外夜色之中。
打发走了鸠揪,郝汉并未再睡,而是整了整衣冠,来到中军大帐,端坐于帅案之后。
帐内灯火通明。他面色沉静如水,眼神深邃,屏息敛气,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着那必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