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16、韩思同遇险

　　小霓子练功没空出来玩时，小韩含就只能跟在爹娘身边。不是陪着娘亲申喜妹洗衣浆纱，插秧晒谷，扯草喂猪，就是跟着爹爹韩思同去开荒种地，撒网捕鱼或者打石采料。
　　日头晒黑了他的小脸，山风吹糙了他的小手，枯燥的农活里，只有望向小霓子练功方向时，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才闪烁起几分同龄人该有的、被压抑的雀跃。
　　一日早晨，天刚蒙蒙亮，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韩含便跟着父亲韩思同，踏上了通往山后石场的狭窄山路。
　　山路蜿蜒，两侧是浓得化不开的原始密林，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将清晨的光线筛得细碎斑驳。脚下是常年踩踏出的泥径，混杂着碎石，湿滑难行。
　　林中寂静得只闻父子俩的脚步声和偶尔惊起的鸟雀扑棱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清冽气息，带着一丝山林里独有的森然。
　　父子俩于狭窄幽僻的山路上走着走着，彼此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半途中，旁边浓密的树林里突然一阵枝叶剧烈摇晃，伴随着一声压抑着饥饿与凶残的低沉嘶吼，一只灰白色的饿狼如同鬼魅般冲了出来，拦在了路中央。
　　可能因为离了群而一时捕不到食物，它扁着肚子，嶙峋的肋骨在灰白粗糙的毛皮下隐约可见，身子因此更显得枯瘦细长，带着一种病态的紧绷。它微微伏低前身，估量着眼前的猎物，若是直立起来，那干瘦的骨架恐怕真比常年劳作的韩思同还要高出些许。
　　饥饿让它焦躁，却也让它狡猾。这家伙似乎一点都不笨，幽绿的狼眼死死锁定父子二人，见有两个人要同时对付，便不贸然发动进攻，而是稳稳地拦在路中间，堵死了去路。
　　它屁股后矬，尾把拉直像根坚硬的铁棍，尖端微微抖动；对耳如同雷达般高高竖起，警觉地捕捉着山林间最细微的声响。眼睛发出来的凶光，如若上古藏宝地宫中神秘机关冷不丁放出的锈箭，一支支奔星激电般射过来，带着贪婪、疯狂和死亡的气息，直刺人心，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它咧开的大嘴里，四只上下交错的尖利长牙，像尖锐的钢刺，尖端闪烁着寒光，半黄不白的贪婪涎液，顺着齿缝滴落，散发着腥臭，更叫人看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腾。
　　那喉咙深处，滚动着威胁的低吼，宣告着不死不休。
　　韩思同的心猛地一沉，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恐惧之外，更多的是滔天的愤怒和刻骨的屈辱。如果是过去，凭他一身硬功夫，这种货色，他赤手空拳也能轻易扭断它的脖子，撕碎它的筋骨，哪容它嚣张挡道！
　　可恨那场变故…丹田气海被毁，经脉寸寸断裂，一身足以裂石开碑的功夫化为乌有。
　　如今他不过是个比寻常农夫强壮些的废人。肌肉还在，筋骨犹存，却失了那沛然莫御的内劲和精妙迅捷的身法。
　　巨大的落差让他心如刀绞。现在武功被人废了，他想着能保住儿子的命就算是万幸了。至于自己能不能逃过这一劫，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看着挡在儿子身前的恶狼，一股绝望掺杂着决绝的悲壮涌上心头。儿子稚嫩的脸庞在恐惧中发白，这是他韩思同在这世上最深的牵挂。
　　然祸在眼前，避无可避，只能面对。韩思同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和杂念强行压下，眼底只剩下保护幼崽的疯狂。
　　他猛地拔出插在腰间、用作撬石工具的沉重钢钎，沉重的触感勉强带来一丝依靠。
　　他将吓得小脸煞白、浑身僵硬的韩含死死护于身后，用自己的身躯筑起一道屏障，口中低吼道：“含儿莫怕，躲好！”
　　韩思同紧握钢钎，摆出搏命的架势，准备舍命与狼一搏。汗珠，已经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进土里。
　　时间仿佛凝固。人与狼，在狭窄的山道上无声地对峙。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心跳都如擂鼓。
　　饿狼的耐心在饥饿的煎熬下迅速耗尽，鼻翼翕动，獠牙摩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幽绿的眼珠死死锁定韩思同脆弱的脖颈。
　　韩思同的精神绷紧到了极限，背后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不能再耗下去，儿子随时可能崩溃，自己的体力也在对峙中流失。
　　对峙良久，不想再耗下去的韩思同瞅准饿狼微微分神的瞬间，猛地弯腰拾起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块。
　　他右脚后撤半步，腰身下沉，右臂肌肉如弓弦般猛然绷紧，使出早年练就的“掷松果”绝妙手法，手腕一抖，大喝一声“着”！石块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如流星般精准地朝饿狼的左眼射去。
　　“噗！”一声闷响，血花立溅。石块深深嵌入狼眼，鲜血混合着浑浊的眼液喷涌而出。
　　剧痛瞬间摧毁了饿狼最后一丝狡黠，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癫狂的兽性。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痛恨至极的长嚎，震得树叶簌簌落下。受伤的左眼成了血窟窿，剧烈的疼痛让它彻底发狂，仅存的右眼瞬间被血丝染红，爆发出毁灭一切的凶光。
　　饿狼将全身的力量汇聚于后腿，猛地一蹬，泥土飞溅，庞大的身躯犹如一道裹挟着死亡气息的灰白色闪电，带着腥风一跃凌空，似狂怒的海啸冲垮堤坝，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朝着韩思同猛扑过来。那气势要将挡在面前的一切撕成碎片。
　　变故太快。韩思同掷石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面对这不顾一切的亡命扑击，他下意识挥动钢钎格挡。
　　“铿啷啷！”沉重的钢钎被扑落的狼爪猛烈撞击，竟脱手飞出，翻滚着掉落在几步远的荆棘丛里。
　　韩思同心头大骇，赤手空拳的他瞬间暴露在狼吻之下。他只得凭借残留的本能反应和一身蛮力，猛地侧身闪躲，同时双臂交叉护住头颈要害。
　　恶狼带着巨大的冲势撞入他怀中，利爪如刀，“嗤啦”一声在他胸前、手臂上撕裂出道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更可怕的是那腥臭的狼嘴，带着破裂眼眶里滴下的粘稠热血，狠狠咬向他格挡的手臂！沉重的狼身将他狠狠扑倒在地，尘土飞扬。